沈妄清的手搭在桌沿邊,五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日光從窗口落在那隻手上,把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那是一隻很好看的手,但沒有什麼繭,不像是常年握劍的人。
白衣青年盯著那隻手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沈妄清的麵色。
確實白,白得沒什麼血色,眼尾微微泛著一層倦色,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像一枚被日光照得發軟的玉質物件。
他忽然"嘖嘖"了兩聲,轉頭對帷帽女子小聲說:"姐你看那邊那個,弱得連一陣風就能吹倒,這種人也敢走江湖?"
他的聲音雖小,但茶橙不大,沈妄清聽見了,楚聽瀾也聽見了。
忱夢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硬生生咽了回去,用袖子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篩糠。
楚聽瀾低頭喝了一口茶,茶杯擋著他半張臉,但沈妄清能看到他的眉毛在輕輕抖,他在忍笑。
沈妄清麵無表情地端起自己的茶盞,吹了吹浮麵的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抬眼朝白衣青年那邊看了過去。他的桃花眼微微彎著,嘴角帶著一點溫和的、無害的笑意,嗓音輕柔如春風拂過水麵。
"這位少俠說的是,在下確實體弱,方才入座時走得急了些,這會兒還有些喘不過氣來。"
白衣青年一聽他開口,被他那副溫溫柔柔的柔弱樣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撓了撓後腦勺:"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看你手那麼細,覺得你不像練武的,你走的哪門哪派?要不要我介紹你進白仁宗?我們宗門夥食好,養人!"
"白仁宗?"
沈妄清做出一個略微驚訝的表情,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是那個以仁劍聞名的白仁宗?少俠是白仁宗的高徒?"
白衣青年被他這聲"高徒"叫得有點飄飄然,挺了挺胸:"我叫方仁!白仁宗少主!以後在江湖上遇到麻煩報我名字就行!"
沈妄清認真地點了點頭:"記住了,方少主,在下沈清,一介散修,無門無派,此次北上訪友,路過貴地。"
"沈清……好名字好名字!"
方仁熱情得很,已經站起身來想走過來,被對麵的帷帽女子輕輕按住了手腕。她按得很輕,但方仁乖乖坐了回去,隻探著脖子說:"沈兄,我看你身子確實弱,走江湖容易吃虧,我正好也要往玉觀虛方向去,不如一起走?路上我給你擋擋風!"
沈妄清還未回答,楚聽瀾已經放下了茶杯。他轉著手裡的扇子,不緊不慢地開口:"沈兄有同伴同行,不勞方少主費心了。"
他的語氣客氣有禮,但"沈兄"兩個字咬得比平時重了兩分,像是在宣示什麼所有權。
方仁撓撓頭:"哦,這位是?"
"在下楚瀾。"
楚聽瀾把扇子"啪"地展開又合上:"和沈兄同路,也是訪友。"
方仁看了看楚聽瀾,又看了看沈妄清,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趟,最後"哦"了一聲:"你們倆一起的?那正好啊!人多熱鬨!我也往玉觀虛走,一起一起!"
他說完又轉向帷帽女子:"姐你也一起唄?"
帷帽女子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沒有回答方仁,隻是隔著紗簾,對沈妄清和楚聽瀾的方向微微頷首:"百花樓,霧忘心,路上若有需要,可互相照應。"
她說"互相照應"四個字時,語速不急不緩,像是隨口一說,但沈妄清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發間那支竹銀簪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角落裡的青衣男子已經擦完了劍,把白布疊好收回袖中,站起來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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