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了!我等你半天了!"
方仁站起來,竹葉還捏在手裡沒放,快步迎到他麵前:"我剛才在院子裡曬太陽,然後聽到隔壁院牆那邊有動靜,不是腳步聲,是鐵鏈聲,嘩啦嘩啦的,像有人在拖什麼東西。"
沈妄清的步子沒有停,走到石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隔壁住的是誰?"
"好像是你們那個同伴,周義!我記不太清了,反正那院子門上掛的牌子和你們這個院子的顏色一樣。"
方仁說著也跟過來坐下,把竹葉放在桌麵上,聲音壓低了。
"沈兄你說他傷還沒好利索,怎麼會在院子裡拖鐵鏈啊?是不是在練什麼武功?"
沈妄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鐵鏈聲
昨天周義說他在偏院聽到了鐵鏈聲,今天他自己院子裡傳來了鐵鏈聲。
這個人在留線索,但他在釣魚。
沈妄清放下茶杯,偏頭看了方仁一眼,目光溫和而認真:"方少主,周義那間院子,你今天能不能找個理由去看一眼?"
"我?我去?"
"就說白仁宗的弟子在分發傷藥,你親自去送一帖給他。"
方仁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行!我去!正好我兜裡還有一包我們宗門的金瘡藥,我給他送過去!"
他說著就站起來往院外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抓起桌麵上的竹葉揣進懷裡,然後又跑出去了。
腳步聲在院牆外越來越遠,天井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妄清在石桌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向自己房間門口。
他推開門的瞬間停住了——門內側的地麵上,有人用極細的墨線壓了一張紙條,紙邊被壓在門框與地板的接縫裡,隻露出一個極小的邊角。不用彎腰就能看到。
他彎腰拾起紙條展開:"鐵鏈是餌,偏院地窖空,周已離院——瀾"
紙條上隻有這十五個字,墨跡半乾,是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有人從窗縫裡推進來的。
楚聽瀾來過了,發現他不在,留了這張紙條就走了。
沈妄清把紙條在手心搓成碎末灑進炭爐裡,看著灰燼被餘火吞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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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鏈是餌。
周義在用一個假線索釣魚,他在偏院地窖裡根本沒有東西,或者有東西但不是給沈妄清看的,是給另一個"釣魚人"看的。
周義出去了,他去了哪裡?他在報完兵解之後,在入夜之前,有一段空白時間可以自由活動。
沈妄清在桌邊坐下來,青玉笛擱在膝頭,指尖輕輕按著笛身中段的流煙紋路。
周義是傀影樓埋在霧隱村的棋子之一,他身上有蝕蠱。他報了兵解關,要在兵解台上通過肢體接觸傳遞蠱種,但他隻有一次機會。
如果第一次下蠱失敗,就會被識破。
所以他在布局,鐵鏈聲是第一步,他要讓沈妄清以為偏院地窖裡藏著什麼線索,把沈妄清引到地窖裡去,在一個密閉空間裡沒有外人的乾擾,一次成蠱。
沈妄清的指尖在笛身上停住了,他在想另一件事……周義如果不知道他已經識破了他。
那在周義的視角裡,沈妄清仍然是一個:"對他有救命之恩的、溫和善良的、體弱的沈公子。"
沈妄清身上的一切反應都是"這人體弱所以麵色白""這人吹笛是為了養病""這人報三關是因為想拿碎片"。
沈妄清把玉笛從膝頭拿起來,橫在手中轉了一圈,站起來推開房門走回天井。
日光斜斜地從西邊照進來,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細長。
他看著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了什麼……今早霧忘心端來的雪梨羹裡加了忍冬藤,她給了他一個暗號,告訴他"我知道你體內有蠱,我不是你的敵人"。
她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亮出身份?在他報了全三關、周義報了兵解、寧亦珩用劍音試探他之前。
她在對時……
沈妄清站在天井裡看了很久自己的影子,然後他彎腰從竹叢根部撿起一片枯竹葉,用指甲在葉麵上劃了四道平行的淺痕。
他站直身的時候看到了院門外的石階上站了一個人,周義。
他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換了一身乾淨的褐衣,右肩的布條也重新換過了,站在院門外的桂花樹影裡,手裡托著一隻粗陶碗。碗沿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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