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緘默？男人混在撤離的人群裡，把帽簷壓得低低的。
他四十來歲，乾瘦，臉上是常年泡在酒氣和牌局裡養出來的倦色。
這樣的人扔進人堆裡，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兜裡那張東西抵得上他半輩子的牌債，而他隻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在宮主低頭的時候，把嗓子放開，喊出那兩句話。
太簡單了。
他原以為天宮的人會當場發作，會揪幾個看客出來立威。可那位宮主隻是欠了欠身，說了句“管教不周”，又掏錢，又道歉，就沒下文了。
他心裡那點僥倖此刻全變成了得意。
一群傻子。
有錢，有本事，心還軟。
活該被人拿捏。
他越走越快，離海堤越遠，腳下的路就越窄。
老城區的巷子像一座迷宮，兩麵是長了青苔的灰牆，空氣裡隻剩下潮濕的、發黴的腥味。
腳步聲在巷子裡盪出迴音。
嗒、嗒、嗒.......
他猛然發覺這迴音不太對。
他回頭看了一眼。
巷口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往前走。
巷子一條接一條，他拐了好幾個彎，那聲音還跟著他。
不緊不慢，永遠隔著他幾步遠，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
他停下。
那聲音也停了。
他猛地回頭，身後隻有一麵牆，和牆上一小片被風吹動的枯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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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他喊了一聲，嗓子是啞的，“誰在那兒！”
沒有回答。
巷子深處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不敢再等，拔腿就跑。
他熟悉這片老城區，閉著眼都能摸出去。
可他越跑越覺得，那些他走了幾十年的巷子，今晚全變了樣。
每一條都通向他從沒去過的地方，每一條都把他往更暗、更窄、更死的地方逼。
身後的腳步始終不疾不徐，像貓戲老鼠，看著他跑，看著他慌，看著他拐錯一個又一個彎。
直到他一頭撞進一條死胡同。
盡頭是一堵牆，他背貼著牆，喘得厲害，心臟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而那個銀灰色的身影，就堵在巷口。
沒有風，沒有光，也沒有聲音。鬥篷的下擺垂著，紋絲不動，兜帽遮住大半張臉，但依舊讓人感覺氣質非凡。
“你剛才在海堤上，”那聲音很輕，很緩，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話說得很是時候。”
男人強撐著，喉嚨發緊：“你、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誰派你來的。”
“什麼誰派來的？我就是個普通人！”他梗起脖子，聲音卻抖得厲害，“天宮就、就這樣對待普通人的嗎？！”
他已經認出來，來人就是那位神秘的宮主。
巷子裡靜了一瞬。
然後，那個身影向前慢慢邁了一步。
男人感覺整條巷子的空氣都沉了下來，壓在他肩膀上，壓得他膝蓋發軟，後頸一陣陣發麻。
“天宮的規矩，是對普通人沒錯。”那聲音慢條斯理，聽不出喜怒，“但你自己普不普通，心裡清楚。”
時亦擡起手，掌心憑空多了一樣東西。
一支小小的、泛著冷光的藥劑管。裡麵的液體是近乎透明的銀灰色，在昏暗的巷子裡，盪著一圈冷冷的光。
“知道這是什麼嗎？”
男人喉結上下滾動，說不出話。
“吐真劑。”時亦說得輕描淡寫，“喝下去，你就會把該說的、不該說的，一個字不落地倒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極淡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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