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全都放下了。
那場轟動全城、騙過世人的死亡，於旁人是一場悲劇落幕，於周妤安而言，是一場徹底的解脫。
她在那場大雨滂沱的假死之中，親手埋葬了所有熱烈的愛意、所有偏執的信任，也埋葬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貝爾摩德的自己。
不遠處，剛剛回過神的有希子滿臉震驚，快步走到貝爾摩德身邊，難以置信地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聲音帶著顫抖：“那是妤安對不對？她明明已經確認死亡了，兩次DNA都不會出錯！為什麼……她好像一點都沒變，甚至半點情緒都沒有？”
貝爾摩德心頭驟然一沉，腦海轟然炸響。
她瞬間想起，當年那場雷雨夜，自己不止施暴逼迫，還為了困住她、控製她，給她喂下過壓製情緒、封存記憶、改變身體狀態的秘藥。
原來如此。
所以她停滯生長，所以她淡然漠然，所以她看待自己，如同陌路。
此刻周妤安眼底的全然漠然，比撕心裂肺的恨意、歇斯底裡的報複，更要殘忍千萬倍。
恨尚且代表念念不忘，代表心存不甘，代表還有糾葛。
而她，隻剩無關緊要的陌生。
宴會過半，喧囂漸散，賓客陸續離場。
克麗絲自始至終，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人身後，小心翼翼，步步追隨，像個迷途無依的罪人，生怕一眨眼，這失而複得的人，又會化作泡影，徹底消散在她的世界裡。
可從始至終，周妤安都心知肚明。
她從未回頭，卻全程感知著那道狼狽追隨的目光。
抵達停車的僻靜小巷，周妤安輕聲讓周諾安先行上車等候。
“諾諾，你先回去，我隨便走走，馬上就來。”
待妹妹的身影徹底離開，小巷隻剩晚風蕭瑟，樹影斑駁。
周妤安停下腳步，背對空蕩巷口，聲音清冷平淡，穿透晚風：“出來吧，跟了一路了。”
巷口陰影微動，克麗絲緩緩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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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壓抑的思念徹底繃不住，她快步上前，想要抬手觸碰他日思夜想的眉眼，想要撫摸她的臉頰，想問她這些年過得苦不苦、疼不疼、有沒有受過委屈。
可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肌膚的瞬間，周妤安身形微側，穩穩後退半步，避開了所有觸碰。
眼底淡漠冰冷，靜靜看著她失態狼狽的模樣，無動於衷。
克麗絲徹底失控了。
她褪去了所有好萊塢影後的矜貴優雅，褪去了所有黑衣組織的冷靜狠戾，倉促、狼狽、卑微，一無所有。
指骨繃得泛白，指尖帶著滾燙的顫抖，不顧一切上前，想要扣住她的手腕，想要留住這唯一的溫度。
她太怕了。
怕這場重逢是黃粱一夢，怕睜眼又是孤身一人，怕她再次消失，怕自己窮儘餘生，連贖罪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
沙啞破碎的哽咽聲，卑微得落入晚風之中：“別走……”
“求你，別這樣對我。”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崽崽，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夢到你了。”
活著的這些日夜，懺悔與思念是她唯一的執念，是她撐過無數黑暗時刻的唯一支撐。
隻要周妤安還活著，隻要她還能再見一麵，她可以舍棄所有驕傲、所有身段、所有自尊。
情緒徹底潰不成軍，克麗絲失控踮起腳尖，伸手死死環住周妤安的脖頸，整個人無力地靠在她身上，埋在她頸間輕輕蹭著，像個尋求安慰、知錯悔改的孩子，貪戀著這久違的溫度。
周妤安眉頭微蹙，抬手用力，毫不留情地將她狠狠推開。
力道清冷克製，不帶情緒，卻徹底推開了兩人所有的牽絆。
“不要再來找我了。”
她語氣平淡，平靜得像是在訴說旁人的故事：“我早就不恨你了。從此我們兩不相欠，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結局。你走吧。”
愛恨皆休，便是最徹底的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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