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他不該命運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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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希音的心，像突然被重重砸下又被高高拋起，空茫茫的鈍痛。
這種痛不洶湧、不足以讓人嚎啕。
就是空洞的找不到歸處的，仿佛滲進骨髓裡的悲涼。
莊秀才……他在以死報仇……
前途不在了，母親死在那場大火裡，高傲都被折成了碎片，他早沒了活著的意義。
所以，那張狀紙不是官場傾軋，是為那場大火裡所有死去的人報仇，還是想讓曹烈死的人利用了莊秀才？
如果是後者……
趙希音眼神突然變冷，她要那些人死。
可……莊秋寧願被利用致死，也要置曹烈於死地，罪魁禍首的她呢？
趙希音目光空洞了一瞬，周遭所有聲響……
院外的蟲鳴，遠處隱約的更漏，甚至自己胸膛裡那一下下沉緩的心跳，都有點遙遠而模糊。
也同樣希望她死。
“娘娘，娘娘……”
孟嬤嬤不高興幽梅了，幽梅性子太跳脫：“娘娘懷著身子，你跟娘娘說這些做什麼，娘娘，娘……”
趙希音沒事，就是想到了那個老婦人，包餛飩時偶爾偷工減料，被人察覺了，又會立即送一大碗。
最怕的是樓裡的姑娘帶壞她的兒子，可偏偏這裡生意最好，她又舍不得搬走。
在知道她的秀才兒子真的厭惡樓裡的姑娘後，又高興得不行，覺得秀才兒子正派、孝順。
趙希音起身，身邊伺候的人立即動起來。
趙希音走到欄杆邊，看著湖麵下湧動的大魚，平靜的湖麵，莊秀才不願給樓裡姑娘煮餛飩，可客人給半兩銀子一碗時，他咬牙下鍋餛飩的樣子……
趙希音嘴角溢出一抹笑。
趙希音承認莊秀才是正派的，樓裡有位姐姐真的喜歡他，能掏心挖肺、掏空金銀供他科舉，不求回報地喜歡。
莊秀才嚴厲斥責了她，堅定執行那位姐姐就是給她一兩銀子，他也不賣對方餛飩：“我科舉路上的每分銀子都是乾淨的，不是汙穢。”
那位姐姐回到樓裡哭了很久。
莊秀才看不上她們，真心實意看不上，但看不上她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嗎？
誰又希望自己的相公被樓裡的真情打動。
“你說他在尋死……”趙希音手落在欄杆上。
幽梅點點頭：“嗯。”很忠心。
趙希音：“把他送到李管事的莊子上去。”這幾天戶部就會派人去選麥種，學種植、漚肥：“告訴李管事讓一些功勞給他。”從哪裡入仕不是入仕。
隻是，他因大火荒廢了這麼多年的誌氣，未必能融入其中：“讓李管事費些心，引導他說出一點關鍵節點，當做他的功勞。”
即便心無鬥誌了，看到能改變蒼生的事，應該能找回一兩點初心吧。
幽梅不懂地看著娘娘，怎麼就說到這一步了？李管事所在的莊子可是香餑餑，怎麼就讓這麼一個不重要的人去了？
這不白給人好處嗎？娘娘是不是沒聽懂她說的前因後果？
她要不要再說一次：“娘娘……”
“嗯。”趙希音轉頭看向她，眼裡無憂無思，就好像說了一件普通的事情。
不想被人察覺的事，她最好也當做不在意：
幽梅更不懂了：“那個人……”
趙希音眉眼溫柔：“不是說他是秀才嗎，埋沒可惜了。”
娘娘太悲天憫人了，幽梅怎麼就忘了娘娘懷著身子，肯定看誰都可憐啊。
本來性格就好的娘娘，現在骨子裡更善良了，便宜那個瘸子了：“是，奴婢一定辦妥。王娘娘娘，您上輩子一定是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
趙希音笑了：“或許。”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卻翻湧上來，堵在喉嚨裡。
趙希音知道這悲傷不是為命運多舛的秀才，是為記憶裡被生活巨輪無情碾過、最終麵目模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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