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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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已經坐在書桌後麵了。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隻穿著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緊實的手腕。
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聽到門響也沒抬頭，隻是抬了抬下巴："把門關上。"
傅絨依言關門，走到書桌前站定。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每一下都敲在耳膜上，震得他頭皮發麻。傅沉慢條斯理地翻了兩頁文件，然後放下，雙手交握擱在桌麵上，終於抬起眼睛看向他。
"今晚為什麼不鬨？"
傅絨心裡咯噔一下。他以為自己躲過了那場鬨劇就萬事大吉，沒想到傅沉會主動提起。他垂下眼，盯著書桌上一方深色的木紋，斟酌著措辭。
"哥的朋友說賀鬆的那些話，確實難聽。"傅沉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平淡得幾乎沒有起伏，
"你以前不是最聽不得別人說賀鬆半個不字？"
傅絨攥緊了身側的褲縫。他該怎麼說？說他是重生的，知道鬨下去隻有死路一條？說賀鬆根本不值得？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上一世的記憶潮水似的湧上來——他被趕出傅家那天，去找賀鬆時對方連門都沒讓他進。
他站在賀家大宅的台階下，秋天的雨淋得他渾身濕透，管家撐著傘站在門內，用那種帶著憐憫的語氣說："賀少爺說，請您別臟了他的台階。"
"我……"傅絨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麵壓回心底，"我想通了。賀鬆那個人，不值得我為他得罪哥的朋友。"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傅沉看著他，目光沉靜得像一麵湖水，深不見底。
過了許久，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聲音低了兩度："絨絨，你今晚不對勁。"
"我沒有——"
"抬起頭。"
傅絨下意識抬頭，對上傅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質問，沒有審視，隻有一種他讀不懂的、近乎克製的專注。
傅沉的瞳孔顏色很深，幾乎是純黑的，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釘在他臉上，像在拆解什麼精密儀器一樣，一寸一寸地打量他。
傅絨覺得自己在那道目光下無所遁形。
傅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拉開抽屜，取出一件東西放在桌麵上。
一把竹質戒尺。通體深褐色，邊緣被磨得光滑溫潤，顯然是用了很多年的舊物。戒尺中部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小時候傅絨發脾氣摔東西時誤傷的。
傅沉沒讓人換新的，就那麼一直用著。傅絨記得那把戒尺的觸感，竹麵冰涼，打在手心的時候會留下一條紅腫的印子，火辣辣地疼上大半天。
傅絨瞳孔驟然一縮。他認得它。小時候他不聽話，傅沉用它打過他的手心，每次都打十下，打完讓他把手伸出來晾著，等腫消了才能縮回去。
後來他長大了，傅沉再也沒有動用過這東西。可此刻它被放在桌麵上，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在無聲地提醒他什麼。
"跪下。"傅沉說。
傅絨腿一軟，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跪在書桌前，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
這個姿勢刻在骨子裡——小時候被傅沉罰跪過太多次，身體比記憶更先做出反應。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跪在書房地毯上的感覺，膝蓋抵著地毯的絨毛，後背繃得發酸，而傅沉就坐在書桌後麵，沉默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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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起身，繞過書桌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的視角讓傅絨有些不自在，他垂著眼，隻能看見傅沉鋥亮的皮鞋尖，還有一截深灰色的西裝褲管。
戒尺被輕輕點在他肩膀上，涼意透過襯衫布料滲進來，激起一層細小的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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