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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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傅絨在教室裡接到了一通電話。
屏幕顯示的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本市的。他猶豫了兩秒接起來，對麵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客氣而克製：
"請問是傅絨先生嗎？我這邊是傅氏集團人事部。傅總吩咐過，您這邊如果有任何需要臨時調用的資金，可以直接聯係我們這邊走緊急通道。或者您自己有什麼生活上的需求，也可以告知我們——"
傅絨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對方還在繼續說一些客套話，什麼"傅總交代過以您的需求為準"、"不用通過審批流程"。傅絨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上那串號碼看了一會兒，然後說：
"不用了，謝謝。"對麵似乎有些意外，頓了一下才說"好的，那您隨時有需要再聯係我們"。
電話掛斷之後傅絨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麵上。他盯著課桌的木紋發了一會兒呆，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沿。
他當然知道傅沉為什麼這麼做。那天他說了夢裡的出租屋、手機欠費、連話費都交不起，傅沉聽進去了，然後用一個最不動聲色的方式給他鋪了一條路——直接打通人事部的通道，讓他隨時能拿到錢，再也不用經曆"打不通電話"那種絕望。
傅絨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暖的，還有一點發澀的。傅沉從來不問他"需不需要"，從來不把關心掛在嘴上說。他隻會把路鋪好、把門打開、把燈留著，然後站在遠處等著傅絨自己走過去。
這樣的傅絨太熟悉了，熟悉到心口發酸。他垂下頭看著桌麵上那片反光，忽然想給傅沉打個電話。可他拿起手機又放下了——說什麼呢。
說"你讓公司人事部給我留通道的事我知道了"？還是說"哥你不用這樣的"？哪一種都不對。哪一種都會把那條原本靜悄悄鋪好的路踩出聲響。
傅絨把手機收進書包裡，低頭繼續寫題。
傍晚回家的時候傅沉還沒有回來。傅絨上樓換了件衣服，路過書房時發現門開著一條縫。他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書桌上攤著一份文件，傅沉的鋼筆擱在旁邊，筆帽沒扣——是臨時走開忘了收的。
傅絨本來想退出去，餘光掃到文件側邊露出來的一角紙片。他愣了一下，伸手把它抽了出來。
是一張打印紙，折了三折夾在文件縫裡。紙上的內容很簡單，是一個郵箱截屏界麵。收件人是一家中介公司，主題寫著"租賃合同解除確認函"。
正文隻有幾行字，大意是客戶終止了某處地址的租賃合同，押金已退回，房屋已清空。
地址那一欄填著傅絨夢裡反複出現的那個地方——城西那棟老式公寓樓，五樓，朝北的那間。
傅絨攥著那張紙站在書桌前，指尖開始發涼。租賃合同。解除確認函。傅沉查了那個地址。
他查了傅絨夢裡說過的那個出租屋，然後發現現實中那個地址真的存在，真的被一個和傅絨年齡相仿的人租過——而那間屋子的租約，三個月前恰好解除。
傅絨盯著那張紙上的字，瞳孔慢慢放大。他當然知道那間屋子存在——上輩子他就是死在那裡的。可傅沉不知道，傅沉什麼都沒有經曆過。
他隻是聽了傅絨的夢，然後去查了那個地址，然後發現那個地址真實存在，發現那裡真的有一間出租屋、一份租約、一個已經消失的租戶記錄。
傅絨的手開始抖。他把那張紙放回原位，退出書房，輕輕帶上了門。他站在走廊裡靠著牆，心跳快得像擂鼓。
傅沉查到了那間屋子。傅沉看到那些記錄的時候是什麼表情——震驚？沉默？還是像所有他消化不了的東西一樣，先收起來，然後慢慢在深夜一個人想？那天晚上傅沉回來得很晚。
傅絨躺在自己房間裡聽見玄關的聲響，然後是上樓、經過走廊、書房門被推開的聲音。他側耳聽著，聽見書房裡安靜了很久很久，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什麼東西被攥碎了又放下的動靜。
傅絨從床上坐起來，光著腳走到書房門口。門縫裡透出燈光，他沒有推門，隔著門板聽見傅沉在裡麵說話。
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一張紙、一把戒尺、一道舊劃痕說話："真的。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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