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江南。三月的揚州,運河邊的柳樹剛抽芽。去過西北,戈壁灘上的落日比草原更壯闊。還去過海上的一座島,島上有一種花,隻在夜裡開。"
"哇——"薑知瀾把下巴擱在馬脖子上,聽得入了神,"揚州是什麼樣的?"
"小橋流水,白牆黛瓦。街上有人賣桂花糕,很甜。"
"比咱們鎮上的甜糕還甜?"
"更綿軟一些。"
"那西北的戈壁呢?"
"風很大。沙粒打在臉上會疼。但落日的時候,整片天空都是紫紅色的,沙子被映得像鋪了一層銅屑。"
薑知瀾安靜地聽他說完,忽然輕聲說:"你以後還能去那麼遠的地方嗎?"
蕭景淵偏頭看她。她的表情很認真,又有一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的情緒,藏在彎彎的眉眼底下。
"你不回去了?"她補充道,"回你家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瞬:"……會回去。"
"那你回去了,還出來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花兒慢悠悠地走過最後一截坡道,停在坡頂的草甸上。風從雪山那邊灌過來,裹著鬆脂和冰雪的氣息,涼涼地撲了滿臉。
薑知瀾翻身下馬,牽著白馬走到坡頂邊緣,看著山穀裡被雪覆蓋的村莊和蜿蜒的河流。她站了一會兒,忽然回頭衝他笑:"你要是不出來了,也沒關係。反正我替你看了。"
蕭景淵翻身下馬,牽著花兒走到她旁邊。兩人並肩站在坡頂,山穀的風把她的碎發吹得亂飛。她伸手攏了攏,辮梢的紅繩在風裡飄。
"薑知瀾。"他開口。
"嗯?"
"我還會出來的。"
薑知瀾轉頭看他。風把他的墨發和衣袂都吹得揚起來,他站在她旁邊,眉眼被日光和山風打磨得清雋又堅韌,不像她平時看到的那個沉默寡言的養傷之人。他周身有一股沉沉的、像是山一樣的重量,壓在肩頭,卻不見他彎腰。
"還會來找你。"他說。
薑知瀾眨了眨眼。雪山的反光太亮了,晃得她眼睛有些發酸。她低下頭去,踢了踢腳下的草,嘴角卻壓不住地翹起來。
"那你說話算話。"
"算話。"他說,"拉了勾的。"
她想起前幾日冰湖邊上那兩根勾在一起的小指,忍不住"噗"一聲笑了。她把臉往毛領裡埋了埋,悶聲說:"我記住了。你要是忘了,山神罰你。"
"嗯。"
兩人在坡頂站了很久。風來風去,日光從淡金變成暖金。遠處的雪山始終安靜地白著,像這一整個晨光裡所有說不出口的溫柔和歡喜,都被它默默收進了積雪底下,等著開春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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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薑知瀾教蕭景淵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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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試試讓花兒小跑一下。"她騎在白馬上給他示範,"輕輕用腳跟磕一下馬腹,別用力——對,像這樣。"
蕭景淵照做。花兒小跑起來,步伐輕快,他在馬背上的姿態行雲流水。薑知瀾在旁邊看著,皺眉:"你真的是'不太會騎'嗎?"
"……騎過幾次。"他麵不改色。
"騙人。"她策馬追上他,"你這明明騎得很好。"
蕭景淵沒有否認,隻是微微側過臉,唇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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