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之子蕭謹，嘴角有極淡的笑，會在她踢被子後半夜起來替她掖被角，會把她給的舊氅衣穿得整整齊齊，會把她送的劣質紅瑪瑙戴在手腕上帶走了。
三年了，她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車廂裡安靜下來，薑明月合眼假寐。薑知瀾拉開一點車窗簾子往外看，草原正在從金黃過渡到枯黃，越往東走，地勢越平，天也越高。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深夜，她走得急，連句話都沒留。也不知道他發現自己不見了的時候，會不會生氣。
她摸了摸腕子——空空的。三年前那串紅瑪瑙被他戴走了，她腕上什麼都沒留。
隻剩腰間那枚舊荷包，和荷包裡她至今沒拆開的東西。
"蕭謹，"她在心裡小聲說，"我到大啟京城來了。你還在不在那兒？"
車輪滾滾，風聲浩蕩。草原儘頭的地平線上，京城的輪廓還未可見。三年前不告而別的小姑娘坐在西涼使團的車駕裡，懷裡揣著一枚舊荷包，去了一個她全然不知、卻在命運儘頭早已等了她三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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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京那日是個大晴天。
薑知瀾趴在車窗邊，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城牆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座都高，朱紅色的城樓在日光下巍峨得像要把天撐起來。城門口的守軍盔甲鋥亮，行人車馬絡繹不絕，騎馬的、挑擔的、坐轎的，各色人等在大街小巷穿梭往來，喧囂繁華撲麵而來。
"好大……"她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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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啟帝都，自然氣派。"薑明月也掀簾看了一眼，溫聲說。
使團被安排在驛館住下。薑知瀾等安頓好行李就拉著阿桃溜出去逛。京城的街市比西涼邊境的集市大了不知多少倍，綢緞莊、胭脂鋪、點心坊、書肆、酒樓，招牌林立，她看得眼花繚亂，攥著阿桃的手差點走丟了三回。
"公主您慢點！"
"你看那個！桂花糕！跟他說的一樣——"
"誰說的？"
薑知瀾頓住了。她站在一家點心鋪子前，看著籠屜裡冒著熱氣的桂花糕，白糯軟綿，上麵撒著淡黃的乾桂花。三年前有人說過揚州街上有賣桂花糕的，"很甜，很綿軟"。
她買了一小塊咬了一口。很甜，綿軟。她嚼著嚼著，忽然覺得胸口那處空了三年地方又被填了一點，又空了一點。
她站在京城的街頭，日光盛大，人聲嘈雜，手裡的桂花糕甜得發膩。她低頭看了看腰間的荷包，把它攥緊了。
"走吧阿桃。"她把剩下的桂花糕包好揣進懷裡，"回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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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清晨，萬國使臣覲見大典。
天還沒亮驛館就忙活開了。薑知瀾被阿桃按在銅鏡前梳妝，發髻梳了拆、拆了梳，折騰了半個時辰才梳好一個端莊的雲髻。月白色的裙子是父王特意吩咐帶的，領口袖口繡著西涼的雪鷹暗紋，罩一件淺銀色的薄氅，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沉靜了大半。
薑明月在她旁邊整裝，藕荷色宮裝襯得她溫婉端莊。她看著鏡子裡妹妹的模樣，輕輕說了一句："好看。"
薑知瀾摸了摸發髻上那支白玉簪——姐姐的簪子，借她戴的。她衝鏡子裡的自己咧嘴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住。今天是正式場合，要端莊。
"公主您別笑！"阿桃急了。
"我笑一下怎麼啦——"
"今天是麵聖！"
"麵聖就不能笑了？"
"……"
薑明月在旁邊低低笑了一聲，伸手替妹妹理了理鬢角碎發："走吧，時辰到了。"
馬車駛向皇宮的時候，薑知瀾一直掀著簾子往外看。朱紅色的宮牆高得看不到頂，琉璃瓦在晨曦裡泛著金燦燦的光，一道道宮門依次打開，儀仗肅立，侍衛盔甲森然。她越看越緊張，手心出了薄汗，把荷包攥得更緊了。
長公主薑明月走在前麵，麵紗垂落，步態端莊。薑知瀾跟在姐姐身後半步，低著頭，按西涼進宮的規矩，沒有僭越。
進了太和殿。殿內寬闊得讓她倒吸一口涼氣，金柱盤龍，玉階高聳，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衣冠肅然。萬國使臣的席位沿著殿側一路排開，各種麵孔各種服飾，她偷偷看了一眼，又趕緊收回視線。
然後她聽見了太監尖細的唱喝聲。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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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己自見聽她，中靜寂殿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