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說話都是湊在一起的，我沒注意。"
蘇晚璃看著她又退回去、乖乖坐好的模樣，針尖在指尖停了一瞬。
"無妨。"蘇晚璃低下頭繼續繡花，聲音溫溫柔柔的，"你剛來京城，不懂規矩是常事。以後多來本宮這兒坐坐，本宮教你。"
薑知瀾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太好了。"薑知瀾把自己的繡墩又往前挪了挪，這回沒湊太近，但也隻隔了一臂的距離，"皇後娘娘，您繡這個要學多久？"
蘇晚璃被她這一連串不設防的問題問得愣了愣。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跟人這樣麵對麵坐著說話了——沒有謀算、沒有試探、沒有每句話後在腦子裡過三遍的盤算。麵前這個姑娘隻是單純地想知道一朵銀線牡丹要繡多久。
"……三個月。"蘇晚璃答。
"這麼久啊！"薑知瀾感歎，"那您一定很有耐心。"
蘇晚璃低頭穿針。銀線從指間穿過的時候，她想起十六歲入宮那年，她坐在同樣位置的繡墩上，麵前坐著先帝的一位老嬪妃。她捧著茶盞的手一直在抖，因為害怕說錯話。那時候她也想過，有沒有人跟她這樣隨便坐著說說話。
後來她學會了。再也沒抖過。
"知瀾。"蘇晚璃放下繃子，抬頭看她，"你以後，若是在宮中遇到了難處，可以來找本宮。"
薑知瀾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謝謝皇後娘娘！您真好。"
蘇晚璃看著她那個毫無芥蒂的笑，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繃子的竹邊。她沒有再說什麼，隻是重新拾起了針線。
薑知瀾又在長樂宮坐了一會兒，看了蘇晚璃繡了一朵牡丹的花瓣。她問了很多問題——絲線為什麼分那麼多股、針腳怎麼藏才不明顯、繡壞了能不能拆——蘇晚璃一一答了，聲音始終溫溫的，不徐不疾。
告辭的時候蘇晚璃送她到殿門口，站在門前的台階上看著她走遠。秋陽落在她藕粉色的衣裙上，辮梢的紅繩一晃一晃的，在長長的宮道裡像一小團移動的火苗。
蘇晚璃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殿內。桌上的粗陶蜜罐還擱著，紅布紮得歪歪扭扭，西涼蜜特有的清甜氣味若有若無地散在沉香的背景裡。
她伸手把罐子拿起來，轉了一圈，放進了案頭的小櫃子裡。
櫃子門合上，哢嗒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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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知瀾從長樂宮出來的時候心情很好。她腳步輕快地往回走，經過禦花園的時候聞到一股藥香，順著香氣拐進一條小徑，看見一個穿著素青宮裝的女子正蹲在花圃邊上替一株秋海棠培土。
那女子聽見腳步聲抬頭，露出一張清麗溫婉的臉。眉眼柔和，目光澄澈，看見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你是西涼來的那位公主？"
薑知瀾蹲下去和她平視："你是誰？"
"孟雲舒。"女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住在雲夢殿，別人都叫我惠妃。"
"惠妃娘娘好！"薑知瀾行了個禮，又蹲回去看她手裡的花，"你在種什麼？"
"秋海棠。這株入秋以來一直沒精神，我添些新土看看。"惠妃重新蹲下來，把土輕輕拍實，"你喜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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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薑知瀾湊近看了看那株海棠的葉子，"不過我家那邊的花跟京城不太一樣。西涼春天會開一種野花，漫山遍野都是紫色的，可好看了。"
惠妃轉頭看她。小姑娘蹲在旁邊，裙擺沾了泥也不在意，歪著頭看海棠的模樣認真又專注。
"那你以後想家的時候，"惠妃溫聲說，"就來我這兒。我雖沒有西涼的野花，但雲夢殿種了許多草木，四季都有花開。"
薑知瀾轉頭看她，忽然笑了："惠妃娘娘，你人真好。"
惠妃被她這句直白的誇讚逗得耳根微熱。她搖了搖頭，低頭繼續替海棠培土，隻是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落下去。
薑知瀾在花圃邊蹲了好一會兒，直到惠妃把那株海棠打理妥帖站起來，她才拍拍泥跟著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不然蕭——皇上要找我了。"
惠妃聽她說話的語氣愣了一愣，又笑了笑："陛下確實惦記你。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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