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鬢邊的絹花，站起來付了錢。她回頭看著他，他蹲在攤位前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慣常冷硬的輪廓柔化了幾分。她忽然想，他登基之前，在沒有這麼多軍報和奏折壓在肩上之前，大概也有過這樣蹲在路邊看花的時候吧。
她伸手拉他起來："走啦，買完啦。"
蕭景淵站起來，順手從攤上拿了一支白玉簪子付了錢，插進了她發髻裡。薑知瀾愣住的時候他已經提著東西往前走了，背影被秋陽拉成一道長影。她摸了摸發間那支簪子，溫潤細膩，涼絲絲地貼著頭皮。
"蕭景淵你走慢點——"
他放慢了步子等她追上來。兩個人並肩走在滿街的茱萸香和桂花香裡，京城的人潮從他身側、她身後湧過去，沒有人知道這對尋常逛集市的男女是當今帝王和西涼來的小公主。
薑知瀾低頭啃著糖炒栗子，忽然開口："你以前一個人出來的時候，都逛什麼？"
"不逛什麼。"蕭景淵的聲音平平的，"走到哪兒算哪兒。看看街上的百姓過得如何。"
"那你不無聊嗎？"
"……有點。"他頓了頓，"現在好了。"
薑知瀾把剝好的栗子塞進他嘴裡。他愣了一下嚼了咽下去，她仰頭衝他笑，眉眼彎彎的："以後我陪著你。一年逛一次，逛到老。"
蕭景淵看著她鬢邊那朵淡粉的絹花和發間那隻白玉簪，看著她在秋日滿街暖陽裡衝他咧嘴笑的模樣。他伸手，把落在她肩頭的半片枯葉拈掉了。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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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回宮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
薑知瀾抱著大包小包往乾清宮偏殿裡鑽，把泥人擺在窗台上，把桂花乾收進灶房的櫃子裡，糖炒栗子留了一小碟放在蕭景淵的案頭。她忙活完坐下來喘氣的時候，才注意到案角多了一張帖子。
"這是什麼？"
蕭景淵走過來拿起來看了一眼，淡淡道："德妃遞的帖子，邀你去聽竹宮賞新菊。她說是今日剛到的名品。"
薑知瀾接過帖子翻了翻。措辭溫和客氣，還附了一張精致的菊花箋，上麵畫了一枝金菊，筆觸細膩。
"去不去？"她抬頭問他。
蕭景淵在她旁邊坐下，目光落在她鬢邊那朵絹花上停了一瞬："朕今日下午要見兵部的人。你若想去便去，朕讓暗影跟著。"
"你不跟我去？"
"朕批完折子就去接你。"
薑知瀾想了想，把帖子合上塞進袖子裡："那我去了。正好也看看德妃娘娘院裡的金菊長什麼樣——惠妃娘娘說她的花也養得好。"
蕭景淵伸手把她鬢邊那朵絹花扶正了些："別吃她給的點心。"
"那她泡的茶呢？"
"茶也不喝。"
"她院子裡的花呢？"
"花可以看。"
薑知瀾笑著拍了他一下："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看花，什麼都不吃。"她站起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你批完折子真的來接我？"
"真的。"
"那說好了。"她伸手比了個拉鉤的手勢。蕭景淵看著她伸出的小指愣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指腹相貼。
"說好了。"
薑知瀾咧嘴一笑轉身跑了出去。她穿過禦花園走向聽竹宮的時候，秋風把滿地銀杏葉卷起來打著旋落在她裙擺上。她腳步輕快，辮梢的紅繩和鬢邊的絹花一起在風裡輕輕搖晃。
聽竹宮的宮門敞著，薑知瀾走進去的時候迎麵一陣濃烈的菊香。德妃正站在花圃旁修剪枝條，聽見腳步聲回頭，唇邊彎起一個溫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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