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麼上心?"
冬陽落在兩個人之間,把空氣裡的細微浮塵照成淡金色的細碎光點。蕭景淵看著她仰起的臉和眼底亮晶晶的那一點水光,伸手把她鬢邊被風吹散的碎發攏到耳後。
"朕是皇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朕的皇貴妃來自西涼。西涼的事就是朕的家事。"
"就因為我是你的皇貴妃?"
"不隻是。"他低頭看著她,"三年前你救了朕。你在雪地裡把朕拖回竹屋,替朕包紮傷口,給朕煮了一碗糊了的粥。那時候你不知道朕是皇帝,你隻是救了一個你不認識的人。"
薑知瀾抱著食盒沒有說話。
"你那樣好的人,"蕭景淵的嗓音放輕了幾分,"朕對你好是應該的。怎麼好都不夠。"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隻舊食盒,又抬頭看他,冬陽把他的眉眼照得清透分明,他站在廊下的光影裡,肩線挺直得像一棵不會被風吹倒的樹。她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把他的手牽過來貼在自己臉頰上。
"那以後你對我好,"她聲音有點悶,"我也對你好。"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貼著她臉頰的弧度,指腹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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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薑知瀾破天荒沒有早睡。她坐在案前鋪開信紙,蘸了墨,開始給她父王寫回信。
"父王:見字如麵。女兒在京城一切都好。陛下待我極好,每日親手替我畫眉。乾清宮窗台上養了一盆水仙,等開了花我摘一朵夾在信裡寄給您。花兒也胖了,陛下讓人每日加一頓精料,它現在比在西涼時圓潤了一圈。邊境的雪下得大不大?您記得加衣裳。女兒很好,不用掛念。"
她寫完了讀了一遍,覺得少了點什麼,又在末尾添了一行:"達叔若是問起他的馬,便說鎮北軍的將軍們人人都誇花兒好脾性。"
擱下筆的時候窗外起了風。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冷風灌進來讓她縮了縮脖子。夜色裡什麼也看不清,隻有遠處宮牆的輪廓在月光下浮著一道暗沉的邊線。她關好窗轉身,發現蕭景淵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寫完了?"他問。
"寫完了。"她把信紙拿起來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明天寄出去。"
蕭景淵看了一眼那封折好的信,點了點頭。他伸手把她窗邊那盆水仙端起來放在了案角,對著月光的方向。"這樣明天曬得到日頭,開得快些。"
她看著他端花盆的動作,忽然說:"蕭景淵。"
"嗯。"
"等水仙開了,你替我畫一朵在信紙背後。"她指了指案上那封回信,"我父王沒看過你畫的畫。"
蕭景淵看著她隔著一案燭火和半盆未開的水仙花苞認真提要求的模樣,薄唇彎了一下。"好。開了就畫。"
窗台上的水仙花苞在夜風透進來的微涼空氣裡安靜地鼓著。再過幾天的晨光裡,大概就能看見淺黃的花瓣從綠色的苞衣中舒展開來了。她站在案前看著那盆水仙,他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隔著一封寫好的家書和半盆將開未開的花苞,在乾清宮正殿暖融融的燈火裡安靜地並著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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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紙折好放進信封,封口的時候動作很仔細,邊角都壓平了。然後她轉頭衝他笑了一下。
"等我父王收到信的時候,水仙大概已經開完了。但是他把信拿出來看的時候——"她拍了拍信封,"我寫給他的字還在上麵。"
蕭景淵低頭看著她把信封捧在掌心拍了兩下的動作,伸手把信封接過來放在書案上壓好,免得被風吹走。
"會到的。"他說,"你寫的每一個字都會到他手裡。"
她"嗯"了一聲,打了個哈欠。他吹熄了案頭的燈,兩個人各自走回自己的寢間。夜風從窗縫漏進來的時候帶著一點水仙花苞的青澀氣息,在黑暗中若有若無地浮著。
她躺在榻上閉了一會兒眼,忽然翻了個身朝著垂花門的方向,小聲喊了一句。
"蕭景淵。"
"嗯。"他的聲音從西次間傳過來,帶著夜色的沉和穩。
"。水澆仙水給要日明"
"。了住記朕"
"。兒花喂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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