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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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的帖子是穀雨前一日送來的。
淺碧色的花箋上寫著一行工整的簪花小楷："明日穀雨，設春宴於聽竹宮。備了新焙的穀雨茶，並幾件小玩意助興，望皇貴妃賞光。"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屆時各宮姐妹皆在，唯缺皇貴妃一人矣。"
薑知瀾拿著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遞給對麵的蕭景淵。他接過去掃了一眼便放下了，神色淡淡的。
"各宮姐妹皆在。"薑知瀾重複了一遍那行小字，"她想讓所有人都看見我去。"
"你去不去？"
薑知瀾想了想："去。她想讓所有人看見，我就讓所有人看見。反正我不會念詩也不會彈琴，她就隻能看見我坐在那裡喝茶。"
蕭景淵看著她隔著一盞春茶說"她就隻能看見我坐在那裡喝茶"的模樣，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極淺的笑意。他把帖子推回她麵前，說："那明日多喝兩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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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雨這日天色有些陰，但不冷。薑知瀾換了一件藕荷色的薄春衫，鬢邊簪了白玉簪，辮梢的紅繩係好。她沒有刻意打扮，也沒有刻意不打扮，和平時出門去雲夢殿找惠妃喝茶時的模樣差不多。
聽竹宮裡已經坐了五六位妃嬪。今日的春宴比上回賞梅時更正式一些，石案上擺了茶具、點心、果盤，案角還供著一枝新折的垂絲海棠，粉白的花瓣在微陰的天光裡泛著柔和的光。德妃坐在主位，今日穿了一件淺碧色繡白蘭的春衫，鬢邊簪了一支白玉蘭簪，通身清雅得體。
見薑知瀾進來，德妃起身迎了兩步，笑容溫婉："皇貴妃來了，快坐。茶剛沏好，今年的穀雨茶，清甜回甘，您嘗嘗。"
薑知瀾在給她留好的位置上坐下。左邊是惠妃，朝她微微點頭；右邊空著，大約是給她留出來的位置。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清潤甘醇，確實比尋常的春茶多了幾分綿長的回甘。
"好喝。"她放下茶盞，衝德妃笑了一下。
德妃也笑了。她端起茶盞也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拍了拍手，兩名宮女捧著托盤走上前來。托盤上放著幾卷寫好的字軸、一隻琵琶、和一隻繡了一半的絹帕。
"今日穀雨，姐妹們聚在一處，難得雅興。"德妃的聲音不高不低，含笑掃過全場，"本宮準備了幾樣小物件，權當助興。有人寫字，有人彈曲，有人繡花——各展所長，也算不負這春日好時光。"
在場眾人都笑了，幾位低位嬪禦輕聲附和。德妃的目光自然地掃過薑知瀾："皇貴妃初來不久，想必也帶了什麼好本事來？"
薑知瀾端著茶盞對上德妃含笑的目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她什麼也沒帶。她出門前想過要不要帶幾塊自己做的桂花糕來，後來覺得太甜了不合穀雨茶的口味，便沒帶。
她抬起頭衝德妃咧嘴笑了一下："我不會寫字，不會彈琴，也不會繡花。"
德妃的笑容不變，指尖在茶盞沿上輕輕劃了一圈，正要開口接話，薑知瀾又說："但是我會泡茶。西涼的奶茶，往茶裡加奶和鹽，和我們平時喝的不一樣。不知道德妃娘娘介不介意讓我試試？"
德妃的手指在茶盞沿上停住了。她看著薑知瀾——這姑娘坦坦蕩蕩地坐在那裡，說自己什麼都不會，然後又說自己會泡西涼奶茶，仿佛這一來一回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德妃準備好的所有話都落空了。一個說自己不會的人，你怎麼去為難她？
"……自然不會介意。"德妃抬手示意宮女取新茶具來，"皇貴妃請便。"
新茶具端來的時候，薑知瀾挽起袖子開始動手。她取了一小撮茶葉放進粗陶壺中，加了水放在小泥爐上煮。水沸的時候她往壺裡倒了半碗鮮奶，又加了一小撮鹽，用長勺慢慢攪動。奶香和茶香混在一起，被小火慢慢煨著，在聽竹宮的空氣裡散出一種和穀雨茶截然不同的、暖融融的、帶著草原氣息的甜鹹氣味。
在場眾人都看著她操作。幾位低位嬪禦好奇地探頭，惠妃端著茶盞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嘴角彎著。德妃坐在主位，手裡的茶盞放下了又端起來，目光落在那隻咕嘟冒泡的粗陶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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