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托盤翻覆顯身手，飛賊的書生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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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十四整理了一下青衫袖口，麵上的神情滿是無奈與後怕。
“不瞞姑娘說，在下昨夜讀書倦極，睡得格外沉，外頭便是響雷也未必能吵醒在下。”
“當真連一點吵鬨聲都沒聽見？”
“半點動靜也沒聽著，今早出門去巷口挑水，聽街坊鄰裡嚼舌根，才知曉昨夜街上鬨出了那般大的亂子。”
“臨安城向來富庶安寧，不料竟有這等視律法如無物的江洋大盜，在下這等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書生，光是聽旁人轉述幾句，都免不了心驚膽戰。”
燕十四歎了口氣，指尖還沾著幾點乾涸的墨痕。
田七七靠在門柱上，雙手環在胸前，目光在男子白皙的脖頸與修長指節處轉了一圈。
這副溫順無害的書生相貌，當真挑不出半分毛病，若非昨夜親手領教過那鬼魅般的身法，誰能想到這單薄皮囊下藏著一身能避開劍氣的縮骨功夫。
“大盜雖凶，圖的無非是金銀珠寶，燕大哥家徒四壁，除了這滿院子的聖賢書，倒也沒什麼值得賊人惦記的。”
“姑娘說得在理，隻是惡徒行事乖張，萬一失手翻進尋常民宅，隨手傷了性命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說啊，你一個人住在這偏僻院落，夜裡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門栓插嚴實些，免得讓不三不四的人摸了進來。”
“承蒙姑娘掛懷。”
田七七邁開步子在狹小的院落裡晃悠了兩圈。
院牆角落斜靠著一把掉光了毛的竹掃帚，晾衣繩上掛著兩件洗得泛白的青布儒衫，石桌旁堆著兩摞翻得卷了邊的經史子集，連一片多餘的瓦礫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燕大哥平日裡除了苦讀，難道當真連門都不邁一步？”
“書中自有經緯天地，聖賢文章窮極一生也未必能參透十之一二，在下資質駑鈍，唯有閉門苦讀，方能稍補先天不足。”
“成天悶在屋裡，身子骨哪能受得住，依我看，考功名固然要緊，平日裡也得多吃些好的補補氣血。”
“姑娘說的是，隻是囊中羞澀，粗茶淡飯尚能果腹，談何滋補。”
“這不就給你送來了嗎。”
“趁熱吃，麵條若是泡脹了，可就糟蹋了我這特地熬製的高湯。”
“姑娘如此盛情，在下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才好。”
“同住一條巷子，鄰裡之間搭把手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你若是高中狀元，別忘了分我兩口喜酒喝便是。”
“借姑娘吉言，若真有金榜題名那日，必當登門重謝。”
“行了行了，別光顧著嘴上客套，快接著吧，端著木盤怪沉的。”
田七七端起托盤，麵上堆著熱絡的笑意，大大方方遞向燕十四麵前。
燕十四垂眸欠身，雙手迎向木盤。
就在燕十四十指即將觸及盤底的刹那，田七七原本平穩的手突兀地向外一翻，瓷碗連帶著托盤脫手下墜。
燕十四原本微躬的身形未變，五指在下墜半尺之處貼住盤底，手腕輕巧一旋，生生將傾覆的力道卸入虛空。
滿盛的湯水在碗沿泛起一圈淺淺的漣漪，隨後歸於平靜，連半星都未曾濺出碗外。
田七七垂下的雙手攏在袖子裡，視線自他翻轉的手掌一路向上，最終停在燕十四那張分毫不亂的臉上。
“哎呀，燕公子這身手，可當真比街頭賣藝的把式還要利落幾分。”
燕十四神色未變，捧著托盤緩緩站直身子，眉眼間浮出幾分讀書人特有的窘迫與羞赧。
“好好的托盤怎會突然滑手，倒讓燕大哥看了笑話，不過方才你這接盤的架勢，動作可真夠快的。”
田七七特意在後半句話裡加重了咬字，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輕笑。
“姑娘莫要取笑在下了。”
他溫聲解釋道：“在下平日裡研墨練字，硯台墨條時常從桌沿滑落，摔碎過好幾方硯台之後，手上倒是練出了點接東西的本事。筆墨這類物件金貴，摔壞了心疼得厲害哪。”
回答得體溫和，理由合情合理。
“原來是這般道理，窮文富武，讀書人愛惜筆墨倒也是常情。”
“讓姑娘見笑了，區區市井求存的笨拙本領，登不得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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