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就更完了。”另一個人接話，身體往後靠，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啦一聲，“向導這個物種你們還不知道嗎？
在塔裡一個比一個清高，眼睛長在頭頂上，看哨兵像看狗。
嘴上說‘精神疏導’、‘情感共鳴’，心裡指不定怎麼嫌棄咱們這些灰地土鱉。”
“嫌棄歸嫌棄。”老柴捏著杯沿轉了半圈，聲音沉下去，露出一層油滑的笑意來，“但真到了這地方，身邊隻有咱們這些哨兵的時候，她不也得……靠咱們麼。”
他沒把後半句說完，但意思已經泡在酒裡了。
桌上有人低聲笑，有人拿肘子捅旁邊的人，目光交換間那種渾濁的默契像油花一樣浮上來。
“到時候可別慫啊老柴，人家向導，你hold得住？”
“我hold不hold得住不重要。”老柴把杯子放下，拇指摩挲著杯口，慢悠悠地說，“重要的是，一個向導，在這地方沒得選。灰地又不是塔，她還能挑三揀四不成？”
這話落了地，桌上的笑聲更大了。瘦高個伸手拍了拍老柴的肩膀，嘴上說著“你他媽想得美”，但笑意沒到眼睛裡。
奈布把最後一截營養液吸完，塑料管發出空洞的聲響。
他沒抬頭，也沒打算插話。但有人想起他來了。
"誒，奈布。"老柴忽然提高了聲音，朝角落這邊偏了偏頭，"你聽見沒？向導要來了。"
奈布把空了的營養液管放在桌上，沒有應聲。
瘦高個接腔，語氣裡帶著那種哨兵之間常見的、說不清是玩笑還是試探的勁頭，“咱們基地最猛的哨兵，到時候人家來了，肯定第一個找你對接。你可別把人嚇跑了。”
“奈布那個精神體，雪豹對吧？”另一個人說，“我還沒見過他在基地裡把精神體放出來過。那玩意兒到底存不存在啊？”
“肯定存在。
上次出外勤我遠遠看見過一眼，灰白色的，趴在那破樓上。
但你別說，那東西看著就冷，跟奈布一個德行。”
“向導來了怕是要頭疼。別的哨兵好歹還會吭兩聲，奈布連屁都不放一個。”
“那不是正好？人家向導就喜歡這種……叫什麼來著？沉默寡言、有故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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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發出一聲誇張的嘔吐音。桌上的笑聲又掀了一輪，在昏暗的燈光下滾來滾去。
奈布站起來。
椅子腿沒發出聲音。
他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的重心轉移幾乎沒有動靜，像一頭從石頭上起身的雪豹，動作連灰塵都懶得驚動。
他端著空了的營養液管往回收窗口走，經過那張長條桌的時候，老柴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張了張，似乎想叫住他。
奈布沒有停。
他走到回收窗口，把塑料管丟進筐裡，轉身往樓梯口走。
老柴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奈布，我可沒惡意啊。開個玩笑……"
3.
向導到的那天，奈布還在外麵殺畸變體和汙染物。
灰地的風比往日更烈，卷著粗糲的黃沙與黑灰，狠狠拍在荒蕪的裂土之上。
剛剛結束的廝殺留下一地狼藉。
斷裂畸變體的殘軀癱軟在碎石堆裡，黏膩腥臭的暗色體液浸透沙土，在地麵暈開醜陋的濕痕，那股揮之不去的腥甜鐵鏽味，死死黏在空氣裡。
奈布半跪在地，單手撐著凹凸不平的硬土，指節泛白，小臂繃出淩厲的肌肉線條。
作戰服外套被畸變體的利爪劃開數道裂口，布料邊緣磨得焦黑破損，細碎的血珠順著腕骨滑落，混著塵土凝成暗沉的痂。
他剛清完一片濃度極高的汙染物霧團。
無形的精神廝殺遠比近身搏鬥更耗心神。
灰蒙蒙的汙染氣息剛剛被雪豹撕碎散儘，殘留的戾氣還纏在奈布周身，讓他整片精神域都繃得發緊。
尖銳的感官過載隱隱翻湧，太陽穴突突地鈍痛。
身後三米處，銀灰色的雪豹低伏著身軀。
往日沉默蟄伏的猛獸此刻渾身皮毛緊繃，淺灰綠的瞳孔覆著一層冰冷的戾氣，肩側幾道陳舊的精神傷疤隱隱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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