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取出一把剪刀。
她試著用剪刀剪開布料。第一刀下去，傷口邊緣滲出一線新血，奈布的肩胛骨肉眼可見地繃緊了一瞬。
少女低下頭專心處理傷口。消蠹水倒上去的時候，白色的泡沫翻湧起來裹著血水淌過小臂。
白歌抬頭看了傭兵一眼，發現他也在看她。
帽簷下麵那雙藍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忽然閃了一下。
“你不怕？”奈布問。
白歌愣了一下。她的手指正按在傷口邊緣清理碎布纖維，指尖能感覺到皮膚下肌肉輕微的顫動。
“怕什麼？”
“血。”奈布的目光落在她沾滿暗紅的手上，“第一場遊戲的新人，見血沒吐的，你是第一個。”
白歌搖搖頭，這些傷口在她看來，她隻覺得疼，儘管傷的不是她自己。
可一想到麵前的人在承受這樣的痛苦，她也跟著難受。
白歌原本是不會包紮的，但好在昨天黛爾女士教過她。
繞兩圈，打一個單結，再把尾巴折進去塞好，這樣不會鬆，修機翻板也不會開。
她的手指很輕，神情很專注，但清理傷口的時候動作不怎麼利落。
奈布的身體很僵硬，不是因為白歌的包紮手法，而是因為白歌指尖觸碰到他皮膚的那一刻起，他身體裡那種持續了很多年的、像昆蟲在骨髓裡爬行的焦灼感，被按住了。
他側過頭來看她。
那雙藍眼睛從帽簷下麵盯著白歌的側臉，像在觀察一件奇怪的東西。
白歌沒有抬頭，所以她沒看見奈布眼底那層薄冰裂開了一道縫。
那個裂縫很輕微，像冰麵上被扔了一顆石子，裂紋隻擴散了指甲蓋那麼大的範圍。
男人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涼，力道不重，隻是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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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歌抬起頭看見他半垂的眼睫毛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的線條平直但不再是原來那種刀鋒一樣的緊。
“你剛才做了什麼。”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白歌打好結，抬起眼。奈布的臉近在咫尺，她第一次這麼近地看他。
帽簷下的陰影遮住了上半張臉，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像一層包了很久的殼被什麼東西從裡麵頂了一下。
“消蠹？”她不確定地回答，“包紮？”
“不是。”奈布在仔細地看白歌的臉，看她的眼睛，像是在檢查什麼奇怪的證據。
隨後他又放開手移開了目光，轉而去看被白歌包紮好的手臂，“我的傷口還疼，但那種東西沒了……”
白歌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奈布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描述。作為一個士兵，他習慣了傷口、疼痛、持續不斷的身體預警。
那種潛伏在脊髓裡的警覺，像一根永不斷裂的弦，無論何時何地都在嗡嗡作響。
但剛才白歌的手指按在他傷口上的時候，那根弦忽然靜了。
沒有消失，隻剩下平靜。空的、靜的、像大雪過後的曠野；像暴風雨中間憑空出現的一小塊無風區。
他在莊園係統裡待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恐懼、焦慮、那種隨時要提防背後冷箭的緊繃，那些東西被按住了。
沒有消失什麼重要的東西，沒有削弱他的警覺。
但那種耗了他很多年的、不斷吞噬精力的底層恐懼，像被一隻手輕輕撫平了，熨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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