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庫亞低頭看了一會兒。
他在想，為什麼自己這麼執著於那個求生？
伊塔庫亞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那個求生者，是在那間餐廳裡。
她坐在他旁邊，點了和他一樣的食物，被湯燙到嘴唇，他遞了一瓶水。
她說了謝謝，聲音不大，像一片雪落在水麵上。
那天的她隻是一個陌生人，一個坐在他旁邊的求生者。
他遞完水就走了，沒有多看一眼。
他以為那會像其他所有相遇一樣很快被埋進記憶深處。
第二次見麵的時候，那個求生在跑。不停地跑。
明明那麼怕，還是會回頭看一眼。
明明後背在流血，卻不肯停下來。
伊塔庫亞追著她的時候，發現她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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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害怕，但她沒有後退過。
他見過無數求生者。
有人跑得很快，有人躲得很好，有人會在最後關頭把隊友推出去換自己活命。
那些人的臉他大多記不住，隻記得他們倒下時喊出來的聲音：求饒、咒罵、哭泣。
這些聲音在莊園裡都一樣，像雪落在地上，積久了就看不出區別。
但她不一樣，她會擋在隊友前麵，站著，說“擋住你”。
她明明才是那個該被保護的人。
後來那團光球落在伊塔庫亞身上時，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碎了。
他看見了一些畫麵：木屋、爐火、深冬夜晚的暖光，一個模糊的、他以為早就忘了的輪廓。
那是他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人用毯子裹住他，把他放在爐火邊。
他以為那是一個夢，一個他編出來騙自己的記憶。但那個光球讓他知道那確實是真的。
伊塔庫亞從樓梯拐角轉過來的時候，看見了工廠二樓的角落。
白歌靠著牆坐在那裡，頭微微垂著，像是已經耗儘了所有力氣。
她沒有在跑，沒有在躲，隻是安靜地靠在那裡，呼吸在月光下白霧一樣飄散。
伊塔庫亞走了過去，白歌沒有動，沒有像以前那樣跑開。
她的樣子讓伊塔庫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冰原的冬天是不留情麵的，所有的生物都敬畏地躲在巢穴裡。
伊塔庫亞在一棵鬆樹下遇見了一隻麻雀，麻雀很安靜地躺在雪堆裡，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當時，伊塔庫亞把麻雀撿起來帶回去，去給自己的母親看。
可母親卻說這隻鳥兒已經死了，屍體都僵硬了。
白歌的狀態和那隻雀很像。
伊塔庫亞彎腰，斧頭被放置在身邊，提燈照亮了這個月光看不見的角落。
伊塔庫亞蹲下來，看著那個蜷縮在牆角的女孩。
她的嘴唇已經在發白，整張臉幾乎和外套上凝的霜一個顏色，睫毛上掛著一層細碎的冰晶。
白歌的呼吸很淺，呼出的白霧在空氣中散開，淡得像隨時會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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