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哥痛心疾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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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了一個獨立的檢查區域，柳以年推開門，裡麵的設備柳懷知認不全，但能看出來都很新、很貴。
"先抽血。"柳以年拉開抽屜取出采血管，一邊準備一邊說，"然後做個心電圖，拍個CT，肺功能測試，再加一個超聲。"
柳懷知聽著這個清單，挑了一下眉，笑道："這不是'例行體檢'的量吧。"
柳以年動作沒停，拆了一包一次性手套戴上："你身體底子不好，查細一點。"
"你怎麼知道我底子不好？"
柳以年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在金絲邊鏡片後麵很平靜，但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不少。
從昨天進門看到柳懷知第一眼起，他心裡就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那些醫學知識在他腦子裡自動運轉，每一個體征都在尖叫，每一個細節都在報警。
"我是醫生。"他說，"你進門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柳懷知沒再問。
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
柳以年走過來紮止血帶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
小臂內側有三四塊淤青，大小不一，顏色深淺不同，是不同時期出現的。
柳以年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把湧上來的東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些淤青你知道嗎？"他問，聲音平得不像樣。
柳懷知低頭看了一眼，這才注意到："哦…可能碰到了？"
他真的不知道，這些淤青不是碰出來的，是凝血功能出了問題導致的自發性出血。
但柳懷知沒有這個概念，他上輩子就算使勁撞一下都不一定有淤青。
"最近有沒有頭暈的時候？"柳以年一邊找血管一邊問，柳以年的後槽牙咬緊了，咬得太陽穴隱約發脹。
"偶爾？"柳懷知想了想，"站起來太快的時候會有一點。"
"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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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牙齦出血？"
"……好像刷牙的時候有一點。"
柳以年又不說話了，他把針紮進去，動作又輕又準，柳懷知幾乎沒感覺到疼。
柳懷知覺得這個二哥和小說裡描寫的好像不太一樣，他記得的小說裡寫的好像是二哥是一個非常溫柔健談的人。
怎麼在現實中總感覺有些沉默，什麼原因？
血被抽進管裡，顏色偏淡。正常人的靜脈血是暗紅色的，柳懷知的血顏色明顯淺了一個度。
柳以年把采血管一支一支地標記好，放進盒子裡。
他的動作很穩，表情很平靜，但擰瓶蓋的時候力道比平時大了點。
蓋子被擰得過緊，螺紋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檢查室裡格外清晰。
他吸了一口氣，把它擰回正常的位置，然後摘下一次性手套，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接下來做心電圖。你先把上衣脫了，躺到那張床上。"
柳懷知配合地脫了毛衣。
衣服一脫下來，柳以年徹底不說話了。
太瘦了。那種能一根數清楚肋骨的瘦。
鎖骨凹陷得像兩道溝，肩胛骨在後背突出來，脊柱的輪廓清晰可見。
胸廓的形狀偏平，吸氣時候的起伏幅度很小。
還有…身上也有淤青。
零散的，分布在前胸和腰側。
在消瘦發白的皮膚上，那些青紫色的斑塊顯得格外紮眼。
柳以年站在原地，手裡拿著心電圖的貼片，一動不動地站了三秒。
這三秒鐘裡，他用了作為醫生的全部職業素養，和作為哥哥的全部情感，進行了一場無聲的、劇烈的內耗。
他想走過去把這個弟弟按住，想問他到底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的。
想問他這些年身邊有沒有人照顧他。
想問他一個人在公寓裡半夜被悶醒的時候有沒有害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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