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
他穿著一身鴉青色的便袍,腰間係了一根素色的帶子,簡單到了近乎隨意。
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卻不隨意。
他扶著竹簾,先是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好奇,也帶著一點審視。
隨後咧嘴笑了笑:“你就是若曦?我聽十哥說你把他鎮住了,還說要給他請西北的秦腔班子。來讓我看看,你長了三頭六臂沒有?”
十四阿哥胤禵。
八爺黨裡年紀最小的那個,康熙帝的第十四子,跟十三阿哥胤祥同歲,卻走得是完全不同的路。
他的眉眼和四阿哥有幾分像,畢竟是同母所出,可神情天差地別。
四阿哥永遠沉著臉,而十四阿哥整個人是往外放的,笑就是笑,打量就是打量,毫不遮掩。
“十四爺,您這話說的,好像是十爺在背後編排我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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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禵"哈"了一聲,鬆開竹簾大步走進來,在方才管事太監坐過的那張椅子上坐下,歪著頭看她。
“十哥說你換了個人似的,我還不信。現在一看……”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確實不太一樣。你的字呢,拿來我瞧瞧。”
"字?"
"十哥說你寫了一筆好字,在八哥跟前都誇了一回。我還沒見過誰的字能讓我十哥誇的。"
武則天從袖中抽出一張宣紙,遞了過去。
那是昨兒夜裡睡不著時隨手寫的,兩句詩,
"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出自她昔日寫下的《臘日宣詔幸上苑》。
筆墨保留她武氏體的骨架,刻意收斂鋒芒,添幾分清瘦,不至於太過驚世駭俗。
胤禵接過宣紙,垂眸細看,眉頭輕輕一挑,雙唇微抿,認真辨認詩文與筆意。
“此詩我曾在史書摘錄之中見過,乃是大唐女帝武則天所作。”
武則天心中微起波瀾。
跨越數百年光陰,後世大清的皇子,竟然認得她當年即興寫下的詩句。
胤禵指尖摩挲紙麵,有感而發,語氣由衷:“千百年來帝王幾乎皆是男子,唯獨這位大唐武氏,以女子之身登臨帝位,魄力手段世間罕見。世人大多指責她殺伐過重、牝雞司晨,可若無雷霆手段,何以坐穩萬裡江山?我心中十分敬佩此人。若曦,你也欣賞她嗎?”
武則天心底浪潮翻湧。
眼前滿清皇子,正在品評史書之上記載的自己。
後世史官無數非議她狠絕嗜殺,相隔千年,一個身居深宮的阿哥,竟能讀懂她當年步步前行的身不由己。
她短暫沉默,沒有立刻應答。
見武則天不說話。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看向武則天的目光比方才多了幾分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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