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侍寢啦侍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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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旁的藏書樓，名曰“文淵閣”。
內藏經史子集、前朝典章，更有曆代算學典籍與西洋傳教士進獻的幾何算術冊。
樓中平日少有人踏足，守樓的嬤嬤終日隻與蠹蟲灰塵為伴，日子過得寂寥得很。
武則天是偶然間聽內務府的小太監提了一嘴，說那樓裡藏著些“外洋來的鬼畫符”，畫得跟天書似的。
這話旁人聽了隻當笑談，武則天卻上了心。
她在大唐時便命太史局鑽研曆算，奈何那會兒算術體係粗淺，多是憑經驗推演日月交食、農時節氣，哪有西洋數理這樣條理分明的邏輯框架。
這日午後，她獨自踱進文淵閣。
繞過正廳那幾架落了灰的經史子集，轉過雕花隔扇，便見裡間書案上攤著幾冊厚本。
紙張泛黃，墨跡猶新，正是西洋算術譯稿。
武則天隨手翻開一頁，指尖劃過那些彎彎繞繞的符號，目光便再也挪不開了。
她正看得入神，忽聞隔扇外傳來窸窣響動。
抬眼望去，隻見一名小太監趴在偏案上，麵前鋪著滿紙算籌，筆尖不停勾畫加減推演。
那太監不過十五六歲年紀，眉目清秀，此刻正蹙著眉，嘴裡念念有詞，時而猛地落筆寫下一串數字，時而豁然舒展眉頭，提筆疾書。
武則天靜靜立在隔扇後，看了半晌，沒有出聲打擾。
她注意到那小太監用的木算籌與大唐形製相似，卻更精巧。
大唐時太史局也曾製過籌，卻遠不及眼前這些嚴謹規整。
她心頭一動，目光追著那小太監的指尖，看他在紙上一筆一劃推演那道天元術方程，心中暗自對照自己當年命人編撰的《大衍曆》推演之法，越看越覺得西洋數理精妙絕倫。
小太監算完最後一筆，長舒一口氣，將算籌收攏進布袋，起身收拾書卷，並未發現隔扇後有人。
他抱著書冊往外走時還嘀咕了一句：“這鬼畫符到底誰譯的，繞來繞去……”
待他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武則天從隔扇後轉出來，徑直坐到那張偏案前。
案上還剩了幾冊不曾收走的算學書卷，她取過最上頭一冊，封皮上寫著《幾何原本》四字，筆跡端秀方正。
她翻開扉頁，入目便是一串串簡潔精準的定理推演。
點、線、麵、角、圓，層層遞進，環環相扣，邏輯之嚴密令人歎服。
武則天心中湧起一陣久違的雀躍。
大唐時期她貴為天子，雖命人鑽研天文曆算，卻始終覺得根基淺薄、不成體係。
此刻捧著這本《幾何原本》，喜不自勝。
她取過案上的木算籌，學著方才小太監的手法撥弄起來。
指尖推著籌身進退，在紙上勾畫幾何圖樣，一遍遍驗算書中的定理推演。
日影從東窗緩緩挪到西窗，守樓的嬤嬤端來茶水和點心，低聲問安。
武則天頭也未抬，擺擺手讓她放下便罷。
嬤嬤又勸：“若曦小主，天快黑了，宮門禁鑰將至，不如回去歇息？”
“無妨。今夜我便在此看書，你不必催我。”
嬤嬤見她神色認真，不敢再勸，添了燭火便退下了。
燭火搖曳，滿室隻餘筆尖落紙的輕響。
武則天全然沉浸在算學推演之中，渾然忘了時辰，也忘了自己身處深宮。
那冊《幾何原本》的譯者顯然下了苦功，將歐幾裡得的體係譯得簡明曉暢，她循著書中的邏輯一步步推演，從直線圓弧到三角形全等，從勾股定理到相似形比例，每解開一道推理，心中便多一分暢快。
她甚至拿過一張紙，用炭筆重新描了書中的幾何圖樣，心頭豁然開朗。
西洋人算數不倚經驗，全憑邏輯自洽，若將這幾何之法引入曆算推演，何愁日月交食算不準？
她癡癡望著滿紙線弧，忽又想起大唐太史局那套憑經驗修正的法子，愈發覺得眼前這冊書字字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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