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堂禦史敢直言，宗室諸王私底非議，民間風聲漸起。
罰，傷父子情、動國本安穩；
不罰，是縱容失德、敗壞朝綱。
進退兩難，左右皆是堵悶。
午後日影西斜，養心殿內侍皆被屏退。
康熙摒儘繁雜公務，獨自一人，緩步走向乾西偏殿。
彼時殿內安靜無塵。
武則天正臨窗靜坐。
聽見輕緩腳步聲，她不慌不忙，合卷起身，身姿柔軟端正，屈膝淺淺一禮：“臣妾參見萬歲爺。”
“免了。”
康熙聲音有些倦怠倦怠，他徑自落坐窗邊軟榻上。
殿內一時靜極了。
武則天垂手立在一旁，十分安靜。
康熙看著她美麗的麵龐心頭鬱結稍稍紓解了些，才緩緩開口：
“今日早朝禦史參了太子。”
武則天長睫輕垂，音色溫軟平和：“朝堂公事，臣妾不敢聽聞，不敢揣測。”
然後她又眨巴眨巴眼，調皮問道，“可是上次參我的那個大人？”
康熙望著她柔順側臉，天真的模樣，心情忽然舒展了許多：“就是他，年紀輕輕的專門管家長裡短的。”
武則天捂著嘴笑了。
康熙抬眸看她：“笑什麼？”
武則天微微抬眼，眸光軟而透亮，說話的聲音輕輕柔柔的：
“臣妾覺得萬歲爺說話有趣。”
康熙瞧著她，越發覺得心口發熱，又開口問道，“那你說說他參得對不對。”
武則天低著頭半天，才輕輕說道，“天家父子骨肉，君臣尊卑禮製，豈是臣妾一介後宮婦人敢置喙的。”
“朕準你無罪。”康熙大手一揮便說道。
武則天才繼續說道，“臣妾以為，臣下有臣下的職分，糾察彈劾，是忠君；
君上有君上的權衡，包容懲戒，是聖明。”
誰知道康熙聽完後心頭煩悶更甚，輕歎一聲：
“朕護他多年，處處包容、事事周全，隻為保全儲位安穩、皇家體麵。可他屢教不改，愈發輕狂縱逸，一次次失了儲君本分。”
武則天聞言，身形微微輕挪，緩步靠近半步。
“聖上仁慈，是天下皆知的仁君。”
“可包容是情，規矩是法，情可恕小失，法不可縱大過。”
她語速極緩，聲線柔軟：“世人皆知聖上顧全父子倫常，處處保全東宮。可朝野百官、宗室子弟、市井百姓，人人都在看著儲君德行。”
“今日一樁私闖民巷、驚擾良善的小錯，聖上輕輕揭過，旁人隻會當儲君無拘無束、逾矩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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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誡，來日必更張狂。日積月累，小過攢成大錯，彼時再想管束，再想挽回，便是難上加難。那時候，才是真的傷儲君根基、損皇家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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