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裴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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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退了。”雲舒捏著那張畫著纏枝蓮的帖子，看了半晌，抬手叫長風。
“姑娘？”長風一愣，“林家小姐親自下的帖，駁了，怕不好看。”
“就說我漿洗沾了涼水，指頭腫了，拿不住針。”雲舒把帖子推回去，“針法不分主仆隻分高低，這話是勾我上鉤的。這雙手一搭上繡繃，她就不用再找了。”
長風應下，又問：“可要給主子帶話？”
“不帶。”
蘇州城南這家甜食鋪子，掌櫃頭一回碰見這樣的客人。裴晏進門不問價，從桂花糖看到玫瑰糖霜，拿起一樣掂掂，放下。他這輩子進過詔獄、刑部、賣人的牙行，沒進過這種鋪子，沒人教過他給人挑東西該從哪樣挑起。
“客官是送哪家的貴人？小店代寫禮簽，題個名諱，收禮的也好記著。”
裴晏沒答。“每樣兩罐，都包上。”
“都、都要？”
“小店的杏仁酪得冰鑒鎮著才拿得出手。”掌櫃試著補了一句。
“連冰鑒一塊兒搬。”
長風在門口低咳：“主子，灶間放不下。”
“放得下。”裴晏拿起一罐桂花糖，忽然問，“這糖，自己吃的多還是送人的多？”
“回客官，送人的多。姑娘們嘴上說不愛吃甜，收著收著，罐子都見了底。”
裴晏捏著罐子，想起灶架上那小半包糖，封口的紙都撫得平平整整。
滿船的人都在他跟前討生活，隻有這一個，什麼都省，什麼都不要。他偏要改了這條。
“禮簽子題哪位的名諱？”掌櫃鋪開紅箋。
“題裴夫人。”
掌櫃的筆一頓。這三個字，玉牒上沒有，婚書上沒有，正主兒自己一個字都不知道。
簷外鴿落，暗衛紙條送到：林家管事嬤嬤晌午登船，送帖一封。
裴晏看完，就著櫃台寫了三行，筆尖懸了懸，又添半行，折好。“送船上去。”
未時，字條到。雲舒就著舷窗的光看了三遍。
林府的繡活，瞧過了。帖不接，對。傷別沾水。
瞧誰的繡活？替她摸那位嬤嬤的底？還是林小姐繡活是蘇州頭一份，夜訪看活，碼頭閒話湊成一對，這叫相看？
她提筆想問一句“瞧的誰的”，筆尖懸了半天，又擱下。
問什麼。她算個什麼，輪得著問。
末尾另起的半行：睡前，報一個字。
她盯著看了半晌，把字條折起來壓進枕頭底下。不報。一個字也不報。
未時三刻，她把攢下的小半包糖整包倒進碗裡，甜得發齁，喝兩口，連碗帶粥扣進泔水桶。
倒完就悔了。灶上溫著那鍋，沒糖了。
“省了這些日子。”她捏著空糖紙，“省給誰看。”
酉時前一刻，城南據點。暗衛來報：姑娘未回信，林家小姐的車正往碼頭去。
裴晏哼笑了一聲。翅膀硬了，連規矩都敢晾著了。
“備船。”
有人低聲勸：“主子，不是定了後夜……”
“現在。”
酉時，林小姐果然親自登了船，帶著管事嬤嬤和一食盒回禮。
“聽說妹妹手上有傷，帖子白下了。”她眼睛在雲舒手上轉了一圈，“相爺不在？這盒謝禮，妹妹替我呈。”
“相爺不在船，奴婢不敢收貴人的東西。”雲舒側身，“小姐請回。”
“妹妹好硬的手腕。”林小姐湊近半步，“姐姐問句掏心話。妹妹在相爺跟前，算什麼身份？”
“奴婢是買來的。”
“買來的，”她笑意更深，“值得相爺駁林家的帖子？”
桅杆後頭炸開一串貓叫。水手舉燈追著罵：“這畜生！打揚州跟到現在，夜夜叫，是尋伴呢！灶上的糖丟了，八成也是它！”
雲舒摸了摸鼻子，沒吭聲。
林小姐先笑了：“聽聽，畜生都懂的道理。”
她把食盒塞過來：“回稟相爺，林家的聘禮單子備下了，隻等……”
“主子回船了！”跳板那頭，長風的聲音破開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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