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新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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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味明明極淡，卻順著那句話直往雲舒鼻腔裡鑽，她覺得自己連氣都喘不勻了。
耳朵裡全是自己撞擊肋骨的心跳聲，指尖一點點涼透。
答“是”還是“不是”，這就是個沒有生門的死局。
哪怕隻露一點點怯，這人大概都會變本加厲，雲舒在袖子裡掐緊了掌心。
疼，眼眶卻還是忍不住有些發脹。
她錯開眼，不去對那雙黑漆漆的眸子，雙膝一彎，結結實實行了個大禮。
“侯爺折煞民女了。”
聲線有點飄，卻還在硬撐，“民女此番隻求安身立命，別無他念。”
“所賜之物皆已帶齊，不敢再多有叨擾。”
她根本不敢等裴晏開口，轉身就去抓車把手，甚至還因為裙擺太長拌了一下。
連滾帶爬地鑽進那輛青布馬車，車軲轆轉起來的聲音壓過了外頭的風聲。
雲舒把手裡的帕子都擰成了麻花，不用回頭也能知道，後頭肯定有道視線正盯著這馬車的背影。
等過了街角轉彎，那一身被看透的別扭勁兒才散去一些。
背脊靠上硬木車廂，整個人算是癱軟下來。
腳邊是個灰撲撲的包袱，這是她全部身家。
包袱皮底下的兩卷契書，硌著她的繡鞋尖。
這出府的路，越走心裡越沒底。
馬車行了大概半個時辰，老馬叫喚了一聲，車廂停了。
“姑娘，到了，下車罷。”
雲舒撩開車簾子，入眼不是絲行後巷常有的爛菜葉和汙水，而是一色平平整整的青石板。
巷弄兩邊門臉高聳，朱紅漆大門前頭，拴著的不是高頭大馬，便是油壁香車。
這就是青玉坊，京裡排得上號的富貴窩，商戶連路過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地方。
雲舒半個身子僵在車廂裡。
“老伯，是不是走岔路了？”
她連車窗木框都捏出了汗印子，“我接的是個絲行掌櫃的活計，不該住這種地段。”
那趕車的是個老把式，他不搭話，自顧自把箱籠從後頭卸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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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吩咐了，就是這兒。”
這老伯微微彎著腰，吐字卻是個硬釘子，“姑娘既然接了契，就隻管住下，別讓主子再費神。”
又是這句壓死人的主子吩咐，雲舒隻能硬著頭皮踩實了地麵。
這院門上掛了個素淨的牌匾，名叫靜廬。
門板是整塊烏木做的，前頭兩座半人高的石獅子連牙縫都鑿得清清楚楚。
她摸索出鑰匙湊上去，鎖扣吧嗒一響，烏木門推開時一點滯澀聲都沒有。
迎麵就是一方養著活水的太湖石，順著遊廊往裡，全是半人高的青竹。
這地方哪像個給夥計預備的宿處，雲舒跨進正房門檻，腳底踩進了一層厚實的軟毛裡。
波斯氈毯鋪滿了地磚，花梨木桌椅上不見一點浮灰，多寶閣上擱著幾件越窯青瓷。
京裡正三品官員嫁閨女，大抵也就置辦這等行頭了。
雲舒的步子不受控製地往裡屋探，撩開簾帳子，臥房正當中擺著架子極大的紫檀拔步床。
被褥是新漿洗過的，床頭梳妝台上沒首飾，卻齊齊整整碼著幾個白玉小罐。
揭開一個是玉容膏，旁邊還擱著上好的螺子黛，全須全尾，樣樣妥帖。
妥帖得讓她脊背發寒。
她轉身退出來，推門進了一旁的偏廂，這屋子跟外頭的雕花擺件格格不入。
沒什麼軟乎的東西，一水的硬木料子，東牆打到底全排了書架子。
雲舒湊近隨便抽了卷竹簡，上頭刻的不是脂粉詩詞，而是大理寺刑案錄。
再看旁邊那摞，全是北境軍防論和南江水利疏這等冊子。
連著書案也是冷硬做派，端硯旁邊擱著塊隻剩大半的徽墨，墨條側麵凹進去了。
裡頭用金粉填了個字。
“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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