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晨間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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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扇沉香木門檻“砰”聲砸合，連帶著門框上的積灰簌簌往下掉。
那道沉在夜色裡的嗓音，連同外麵秋夜的風，全被擋在了門外。
雲舒的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門扇。
膝蓋裡的骨頭軟成了泥，整個人順著木頭紋理往下滑，跌坐在青磚地上。
肺葉瘋狂臌脹收縮，扯得胸腔裡一陣刺痛。
掌心磨過粗糙的磚麵，她低頭去撐，這才看到自己的十根手指抖得根本不受控製。
連滾帶爬地翻過身，兩隻手扒住門框，抖著手腕把那根實木門閂抽出來。
頂進鎖扣裡，“哢噠”一聲鈍響。
有了這道物理屏障，雲舒才覺得能找回一點喘氣的資格。
一門之隔的廊下，門閂落扣的動靜透過木板傳出來。
裴晏停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靴子邊蹭過來的黑犬。
“瞧，嚇成這樣。”
他抬手揉了一把黑犬脖頸後的硬毛，粗糙指腹還殘留著幾分濕潤觸感。
“不急。”
腳底板從青磚上借了力，雲舒跌跌撞撞撞開淨室的屏風。
雙手抓握住紅木麵盆架的邊緣，手背青筋浮凸。
銅盆裡盛著半盆清水，水麵晃蕩，映出一張慘白又夾雜著兩團紅暈的臉。
領口揉得發皺，幾縷散發黏在濕漉漉的額角。
視線往下，定在那兩瓣充血發腫的嘴唇上。
下唇靠右的位置破了一層皮，甚至還在往外滲著細小的血珠，又麻又痛。
雲舒兩手交疊，兜起一捧涼透的井水，對準臉頰重重砸上去。
井水順著下巴淌進脖領。
她用手背用力去蹭那處破皮的嘴唇，皮肉搓得發紅發痛，也蓋不住那種黏在皮膚上的粗糙質感。
沉木香的味道順著鼻腔往喉管裡鑽。
“是被你，逼瘋的。”
那句貼在頭皮上的低語，連同砸在耳朵上的粗重鼻息，在狹小的淨室裡來回亂撞。
動作停在半空。
水珠滴答滴答砸回銅盆。
江南十數年養出來的規矩體麵，在這大半個時辰裡被硬生生扯成爛布條。
胃裡的反酸被壓下去後，另一股陌生的戰栗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寬肩壓下來的重量，指腹摩挲下巴的粗糲。
恐懼之外，這副身體在極端的壓迫下，心跳亂了節奏。
雲舒手指一縮，指甲掐進掌心肉裡。
“別想了。”
她對著晃蕩的水麵低語，嗓子裡帶著啞意。
“那是個瘋子，隨時能掀了溫家和絲行。”
後半夜的拔步床冷硬得很。
連蓋在身上的被褥，都翻來覆去帶著股陳舊的檀木味。
雲舒抱緊雙臂縮在床鋪最裡側，後背抵著雕花木板。
這哪是暫避風頭的宅院，這分明是裴晏在京城裡圈好的一塊地盤。
若是傍晚沒留溫潤玉喝那一杯茶，這扇門後或許還能相安無事幾日。
那個借題發揮的借口，偏偏是她自己親手遞出去的。
退路在哪裡。
南街的絲行全指望陳伯一人撐著，賬上的現銀滿打滿算不夠頂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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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拖著行李邁出這扇門，在順天府管轄的皇城根下，她寸步難行。
眼睛盯著承塵上的暗紋。
窗戶紙被晨光透亮的時候，眼皮才重重合了上去。
叫醒她的是落在門板上的叩擊聲。
“篤，篤，篤。”
間隔分明，帶著不緊不慢的敲擊力道。
雲舒一下從床榻上坐直，抓著錦被拽到胸口。
“誰？”
熬了一宿，嗓音有些劈岔。
外頭沒人答話。
門板上的聲響繼續傳來。
雲舒翻身下床，套上一件月白色的對襟外袍，踩著布鞋走到門後。
眼睛貼近門縫的豁口往外瞄。
院子裡晨霧還沒散透，台階下麵站著個肩背寬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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