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溫茶冷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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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低著頭，隻當那道視線是錯覺。她轉身進了後院的賬房，將自己埋進一堆陳年舊賬裡。
夥計們被她訓了一句，也不敢再開玩笑，各自散去乾活。
午後，院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內廷宦官服飾、麵白無須的公公，捏著一卷明黃色的諭旨，身後跟著兩個五大三粗的禁軍闖了進來。
“哪個是錦記絲行的掌櫃？”那公公捏著嗓子，聲音又尖又細，透著一股子傲慢。
後院乾活的夥計們全嚇得跪在了地上，連陳伯都放下了手裡的梭子，躬身站在一旁。
雲舒心裡咯噔一下，從賬房裡快步走出，福身行禮：“民女雲舒，是此間掌櫃。不知公公大駕，有何吩咐？”
那公公用眼角斜了她一眼，展開諭旨：“織造局奉貴妃娘娘口諭，著錦記絲行三日之內，趕製出一批雨過天青色的雲錦，共計二十匹，用以裁製秋日宮宴的新衣。”
“什麼？”陳伯第一個沒忍住，驚呼出聲，“公公，這雨過天青色最是難調，非得用晨間帶露的靛藍草，配上西域來的石青，在活水裡浸染七十二個時辰方能出色！這…這三天，別說二十匹，就是一匹也趕不出來啊！這是絕人之路啊！”
“放肆！”那公公冷笑一聲，將諭旨卷起，狠狠往雲舒懷裡一塞，“咱家隻管傳話，不管你們的死活。三日後，織造局的馬車會準時到門口收貨。若是耽誤了貴妃娘娘的雅興，掉的是誰的腦袋，你們自個兒掂量！”
說完，他一甩拂塵，看都不看跪了一地的人，轉身揚長而去。
院子裡鴉雀無聲。
半晌，夥計石頭才哭喪著臉癱坐在地：“這不是要咱們的命嗎！這活兒神仙也乾不完啊！”
“以前咱們給宮裡供貨，也從沒被這麼按著頭催過，這分明是得罪了人，故意刁難！”
夥計們七嘴八舌的抱怨著，聲音裡都帶了哭腔。
雲舒一個人站在院中，手裡那卷諭旨輕飄飄的，卻壓得她胸口發悶。
刁難？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閃過今早巷口裴晏那張冷冰冰的臉，還有他最後轉身離去時，那看死人一樣的眼神。
這道催命符，哪裡是宮裡的貴妃要新衣，分明就是衝著她來的！
就因為她今早圖方便，搭了溫潤玉的馬車，惹惱了這位不可一世的裴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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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謂的皇家公差，不過是他裴晏用來懲罰她不守規矩的私刑。
***
夜深了。
絲行裡最後一個夥計也垂頭喪氣的回了家，院子裡隻剩下雲舒一個人。
織機孤零零的立在月光下，上麵才牽了不到一尺的經線。
她對著一缸無論如何也調不對色的廢染料，坐了整整一下午。
沒有上好的西域石青，這雨過天青色，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染不出。而京城所有品相上乘的石青，全在裴晏能掌控的皇商手裡。
裴晏就是要讓她求他。讓她走投無路，讓她跪在他腳邊，承認自己離了他什麼都做不成，承認她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直到燭火熄滅，屋裡黑了下來，雲舒才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她扶著牆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胃裡空得難受。
她腿腳發軟的走出院門。
剛拐進巷子，她腳下就挪不動了。
巷口的路燈下，停著一輛眼熟的黑漆馬車。通體烏黑，沒有掛任何徽記，透著一股死寂。
雲舒心裡猛的一抽，胃也跟著疼了起來。她抓著裙子，轉身就想往回跑。
“吱呀——”
車窗被人從裡麵推開。
一隻手搭在窗沿上，手上戴著個墨玉扳指。車裡光線很暗，能看到男人冷硬的側臉，他看都沒看她，隻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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