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掌心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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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院的哭嚎聲，在雲舒攤開手掌時，一下就停了。
那一小截絲帛，就躺在她磨得通紅的掌心。在滿院灰敗的廢料襯托下，那雨過天青色，清透溫潤，光澤流轉。
“這……這是……”陳伯渾濁的老眼死死盯住那片青色。他像瘋了一樣撲過去，一把抓起那截絲帛，迎著太陽死死地看，甚至湊到鼻子上去聞。
沒有刺鼻的藥礬味，絲線的每一根都被顏色喂得飽滿勻淨。
“是養色！竟然真的是養色！”陳伯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老朽染了五十年的布，隻在老祖宗的殘卷裡聽過這門給先帝爺做龍袍的絕技……我以為早就沒了！”
他猛地抬頭，看雲舒的眼神徹底變了，像個學徒在仰望祖師爺，充滿了敬畏和狂熱。
“東家……不！雲師傅！”陳伯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陳伯！”雲舒伸手去扶，卻被老頭死死攥住袖口。
“您受得起！您這是把錦記幾十口人從鬼門關拽了回來！”陳伯老淚縱橫，轉頭衝著院子裡發呆的人群嘶吼，“都聾了嗎！還不見過雲師傅！”
呼啦啦，院內夥計不約而同的跪倒一片。
“雲師傅！我們都聽您的！”
雲舒垂眼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猛地抽回手，聲音不大，卻很清楚：“都給我站起來！閻王爺還不收隻會哭的窩囊廢！”
她轉過身，背挺得筆直：“離交貨隻剩十二個時辰。想活命的，把庫房底那批封了五年的陳年石青，連缸給我搬出來！”
“陳伯，你帶四個人洗缸，不用清水，用井水兌草木灰，連刷三遍！石頭，你去守爐子，火候要是差了一絲，我唯你是問！其餘人，全部去給我煮絲、牽經！一刻也不許停！”
一聲令下，整個錦記後院的人像瘋了一樣動了起來。
接下來的十二個時辰，雲舒不眠不休。她親自守在滾燙的染缸前，臉被熱氣蒸得通紅，每一次下料、提點，都精準的沒有半點差錯。
當最後一匹雲錦在月光下抖開時，那一池完美的青色，讓在場所有染匠倒抽了一口涼氣。
第三日午後，一道尖嗓子從正門一路傳到後院。
“時辰到了——怎麼，錦記的掌櫃這是備好了白綾，等著咱家來收屍了？”尖嗓子的內監帶著一隊披甲禁軍跨進院門，滿臉看死人的輕蔑。
夥計們臉色發白，下意識的後退。
雲舒理了理袖口，從容的越過眾人，手搭在蓋著貨物的白布上，猛的一扯！
唰——
二十匹雨過天青展開，灰撲撲的院落好像都亮堂了不少。
內監臉上的獰笑僵在嘴角。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不信邪的衝上前，手指幾乎摳進布料裡，死命的翻找、對著陽光查驗成色，想找出一絲瑕疵。
沒有。
“公公可查驗仔細了？”雲舒雙手交疊，居高臨下的看著蹲在地上扒拉布料的內監，聲音很冷，“這成色，可還入得了貴妃娘娘的眼？”
內監的手一抖，冷汗濕透了後背。他知道，這等絕品，他再敢刁難就是找死。
“這……這何止是入眼！”內監猛的站起身，之前的囂張一點不剩，腰彎得幾乎貼到地上，“雲掌櫃這手藝，說是奪造化之功也不為過！是咱家瞎了這雙狗眼，剛才多有得罪！雲掌櫃放心，這等神品，咱家定在娘娘麵前為您請頭功！”
“那便有勞公公，如實上報了。”雲舒垂下眼，沒再給他一個正臉。
目送禁軍將雲錦視若珍寶的搬上車，憋了一天一夜的後院，終於爆發出掀翻屋頂的狂呼。
……
與此同時，首輔府。
檀香嫋嫋，水汽未散。裴晏隻穿了件鬆垮的墨色中衣，靠在紫檀大椅上，手裡拿著一枚白子把玩。
“爺，宮裡的消息。”長風單膝跪地，頭壓得很低，聲音裡有點不敢信，“錦記絲行……如期交貨了。那批雨過天青，驚豔了整個尚衣局，貴妃當場便賞了。”
裴晏拿著棋子的手停住了。
“說下去。”他連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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