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最昂貴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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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的聲音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
那句“他日後,會親自在您身上取”,卻一個字一個字的,讓雲舒渾身冰冷。
她扶著門框,整個人都在發抖。
透過門縫,三輛大板車就停在院門外,車上蓋著厚油布,鼓鼓囊囊的,把月光都擋住了。
溫潤玉費儘心思找來的蓮子糕,被他隨手砸在桌上。而她做夢都想要的極品陳料,他卻像扔垃圾一樣,堆了三車在門口。
裴晏的手段就是這樣,簡單粗暴,又帶著算計。他用這種你沒法拒絕的方式告訴你,你的生路,你的念想,都得由他給,也隨時能被他拿走。
雲舒直起身,腳踝疼的厲害。她沒管傷口,一瘸一拐的,硬是挪出了門檻。
“站住。”她的聲音有點飄,但很硬。
趕車的三個漢子正準備調車,聞聲停下。為首那個刀疤臉男人回過頭,衝她一拱手,語氣沒什麼毛病,眼神卻空洞洞的:“雲姑娘還有何吩咐?”
“把車拉走。”雲舒死死攥著門框,手都白了,“我不缺料子,也受不起首輔大人這般厚禮。原路退回去!”
刀疤臉漢子好像一點也不意外,嘴角動了動,像在嘲笑她:“雲姑娘,主子早料到您會這麼說。”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子擋住了月光,一股壓力撲麵而來:“主子吩咐了,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姑娘要是不要,就是瞧不上這料子,也是我們兄弟辦事不力。”
“那就砸了這三車石頭,再剁了我們三人的手,給姑娘賠罪。”
他說得很輕鬆,眉頭都沒皺一下。“唰”的一聲,短刀已經出鞘,直接抵在了他自己左手手腕上。
“你——”雲舒嚇得心口一跳。
瘋子。
裴晏是個瘋子,他手底下養的也是一群瘋子!
刀疤臉麵無表情的看著她,刀刃已經壓破了皮肉,滲出血珠:“雲姑娘,您是一句話收下,還是看著我們兄弟死在這青玉坊的門楣前?”
雲舒的心像是被攥緊了。
看,又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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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不親自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他隻會用人命、用你的絕路,逼著你自己走進去。
咽下這份恩情,是她現在唯一的活路。
喉嚨裡一股血腥味。雲舒死死咬著牙,閉上眼,逼出一個字:“…卸。”
“多謝姑娘。”刀疤臉收刀入鞘,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三個漢子掀開油布,一袋袋沉重的青石釉料被扛下車。麻袋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每一聲,都砸得她心頭發顫。
院子不大,很快就被一袋袋麻袋占了一半。石料混著塵土的乾味,一下子衝了進來,把院子裡原本的草藥味都蓋住了。
這裡,不再是她能喘口氣的地方了。
這院子裡的一切,從草到磚,甚至連空氣,都好像成了裴晏的東西。
直到三輛車都空了,刀疤臉才又走到門口,隔著門檻躬身:“姑娘,貨已送訖。主子還有一句話讓小人帶給您——既是給您的,便安心用著。隻要您乖覺,這滿京城,沒人敢再動您的窯。”
這算什麼?打了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巷子很快又安靜下來,隻剩下雲舒一個人,和滿院子價值連城的石頭。
她拖著受傷的腿,麻木的走到那堆麻袋前,解開一袋。借著月光,她抖著手伸進去,撚起一把石粉。
粉末很細,冰涼涼的。在指尖一搓,就知道是沉了五年以上的好東西。
這是匠人做夢都想要的料子。有了這些,別說二十匹,就是兩百匹“雨過天青”她也能燒出來。
到時候,錦記絲行就能出名,京城裡別的綢緞莊都得靠邊站,銀子會源源不斷的來。
她本以為靠著自己“養色”的手藝,能拚出一條活路,能挺直腰杆掙點乾淨錢。
可裴晏隻用三車石頭就告訴她:天真。
他好像在說: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折騰,我隨時能讓你一無所有,也隨時能賞你點東西。
“他日後,會親自在您身上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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