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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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靜廬門前停下。
車簾被掀開，巷口刮進來一陣風，帶了點潮濕的泥土味。
雲舒縮在車廂裡側角落，死死抱著那堆菜和錦盒。滿腦子都是錦盒上雪梨青梅四個字。剛才在鋪子裡，這人當著外人的麵把這東西硬塞給她，擺明了是來折辱人的。這四個字燙得她渾身不舒服。
裴晏沒催她，自己先下了車。
他站在車外，身形擋住了車門處的月光，陰影罩進車廂裡。
“怎麼，抱著那盒雪梨青梅，連路都不會走了？”裴晏看著她，聲音聽不出喜怒，“是要本官親自上車，將雲掌櫃抱下來？”
這一個字讓雲舒後背一涼。
她咬著下唇，抱著東西下了馬車。腳剛落地就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到了自家院門口，雲舒停住了。門閂就在眼前，她卻不想伸手開門。開了門，這人進去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相爺，”雲舒攥緊手指低著頭，“靜廬簡陋，連盞像樣的茶都沒有。魚和菜都在這兒了，您想吃什麼，民女這就去灶間做。做好了立刻差人給您送回相府……”
“送回相府？”裴晏冷笑了一聲。他往前走了一步。
“雲舒，你當本官是什麼人？叫花子？專程等在這裡，就為了吃你打發出來的一口冷飯剩菜？”
“民女絕無此意。隻是相爺身份尊貴，這市井陋巷，實在汙了您的鞋襪……”
“少拿這些虛禮來惡心本官。”裴晏打斷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死守著這扇破門不讓進，怎麼，裡麵藏了野男人，怕本官撞破？”
雲舒臉色白了白，抬頭看他：“您胡說什麼。我隻是……”
“隻是什麼？隻是想賴賬？”裴晏看著她的臉，冷聲譏諷，“前幾日還大義凜然的說要親自下廚還債，今夜到了門口，卻玩起過河拆橋的戲碼。本官今日算是見識了，雲掌櫃這一諾千金的清高，到底是個什麼價。”
他停了一下，接著說道：“也對，畢竟在你心裡，連那位與你海誓山盟的溫大人，都抵不過幾兩碎銀的算計。本官這一頓飯的承諾，自然是說扔就能扔了。”
溫大人和碎銀這兩個詞直接戳中了雲舒的痛處。
她可以忍受對方不講理，也能吞下那盒雪梨青梅的折辱，卻聽不得他這樣作踐人。
“我雲舒行得正坐得端，從不賴賬。”
她聲音有些啞，直接抽開門閂，把院門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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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一頓飯嗎。相爺既然不怕寒磣，那就請進。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麵，債隻這一頓，吃完請相爺立刻離開我家。”
“好啊。”
裴晏答得很快。他徑直邁進院子，從容地四下打量。
雲舒砸上門，抱著東西頭也不回的進了廚房。
裴晏沒立刻跟過去。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四周。角落竹竿上掛著一件洗的發白的細棉布衫，夜風吹過帶起一點皂角香。窗台粗陶罐裡插著幾支野花。
他推開主屋的門。屋裡陳設簡陋，打掃的倒是乾淨。矮榻上扔著個繡了一半的繃子，上麵繡著蘭草。
從院子到臥房，沒有另外一個男人的痕跡。沒有溫長淩，也沒有別人。
裴晏心頭的煩躁消去不少。他的東西，就該乾乾淨淨的待在隻有他能碰的地方。
哐當一聲。
廚房裡傳來一陣鍋碗瓢盆的響動，緊接著是雲舒氣急的低聲痛呼。
裴晏走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
灶台前，雲舒正對付那條鱸魚。她握著把鈍刀刮鱗，弄得滿臉滿身的腥水。
“什麼破刀……連條魚都欺負我。”她小聲嘀咕著，拿手背去抹臉。
裴晏看著她被灶火映紅的臉，沒出聲。
就看她手忙腳亂的去洗菜，水珠濺到脖頸上，順著領口滑進去。她又踮起腳尖去夠牆上的乾菌菇，腰肢在布裙下繃緊。
這女人在外麵防備心重，一旦縮回屬於她的地方，便毫無防備的露出這笨拙的模樣。
雲舒好不容易將魚放進鍋裡，剛低頭準備切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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