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道守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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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最後一點橘紅隱入天際。
費小荷被一陣風裹卷回了竹林，
這次落地風很溫柔，腳正好踩在竹屋前的台階上。
祁婆婆還沒有回來。
費小荷燒了灶火，把粥溫在鍋裡，然後拿出那截斷成兩半的玉簪，一邊練習修複術，一邊等。
稍晚些，祁婆婆帶回了太行與興安的消息。
“太行的神山，叫玄冥山。興安的神山叫北宸山。”
祁婆婆坐下，接過費小荷遞來的熱粥，喝了一口才繼續說，
“數月前，太行的屏障被惡靈衝破了。即便三璃與明真及時修補，也仍有上百隻惡靈逃竄進了玄冥山。”
費小荷心跳微微加速：“後來呢？”
“後來，自然是費了好一番周折，如數捉回。”祁婆婆放下粥碗，
“但，有惡靈找到了靈脈脈眼，洗掉了不少受罰的時間。”
費小荷屏住了呼吸。
“天道大怒。玄冥山神與三璃，各自承受了天道降下的懲罰，三璃本就年邁，經此一劫，身體每況愈下，終是與世長辭了。”
費小荷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下：三璃前輩為守山奉獻一輩子，卻在晚年受了罰，然後就走了。
她忽然覺得，守山人這條路，比她想象中更沉。
所有付出不一定會換來安寧，有時換來的反而是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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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玄冥山神呢，受了什麼懲罰？”
祁婆婆搖搖頭：“不知道。”
費小荷低頭看著碗裡已經涼了半截的粥，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憤懣：
“天道也太不近人情了！三璃前輩為山海安穩付出了一輩子，連她的女兒都繼承了衣缽。明明是惡靈作祟，罰她做什麼？”
祁婆婆目光平靜，等費小荷把話都說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有罰，大家才不會掉以輕心。有罰，獎賞才有意義。”
“獎？什麼獎賞？”
費小荷想不出，守山人冷冷清清的一生，究竟能得什麼獎賞。
祁婆婆吃乾淨了碗裡最後一顆米，將碗輕放在桌上，然後抬眼看向徒兒，目光裡像山一樣沉：
“山海無恙的每一天，都是獎賞。”
費小荷怔了一下。
這句話像一杯涼水，不燙，但澆得她忽然清醒了。
祁婆婆起身上樓，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隻落下一句：
“再說了，尋常人，哪能活到三璃的歲數。”
費小荷坐在原地，看著師父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山海無恙的每一天，都是獎賞。』
她慢慢咀嚼著這句話，覺得胸口似有東西，落在了踏實的地方。
收拾完碗筷後，費小荷上樓，
她輕叩門扉：“師父，我能進來嗎？”
“嗯。”
得到允許，她推門而入。
祁婆婆在床沿盤腿坐著，燭火很暗，把她的銀發和側臉都攏在昏黃的光裡。
費小荷走過去，安靜地跪坐在師父腿邊。
“師父，我想明白了。”
“天道最講究平衡。我以後……再也不抱怨了。”
祁婆婆睜開眼，曜光咒落下，屋裡的燭火驟然亮了幾度。
她看著費小荷，眉間的嚴肅終於鬆散開來，
“你能自己明白過來，是聰慧的表現。”
祁婆婆聲音緩而穩：
“不論遇到什麼困境，切不可怨天尤人。普通人如此，守山人更是。我們要麵對各種稀奇古怪、危險重重的狀況，若總想著‘公不公平’，是做不好守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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