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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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沒說話。
他把袖口重新拉下來，把手腕蓋住。
陽光從石榴樹的葉子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指尖上。
他想，這個人的飯做得真的很好吃。碗裡那個荷包蛋的蛋黃淌進湯裡的時候，他低頭看見湯麵上浮著碎金的顏色，亮亮的，像秋天。
他又想，也許張起靈可能是真的，那個沉默寡言的、身世成謎的、活了幾千年的張起靈。但他此刻不在院子裡，但那根黑金古刀靠在牆邊，安安靜靜的，像一截睡著了的老木頭。
沈念靠回矮牆上，閉了眼。陽光落在他眼皮上，溫溫的。院子裡那隻麻雀還在叫，啾啾的，一聲一聲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兒能待多久。但他知道今天中午那碗麵，他吃得乾乾淨淨。
太陽從石榴樹的葉縫裡一寸一寸地挪過去，沈念靠著矮牆曬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中間睡著了一會兒，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指尖好像比上午軟了一點點，彎起來的時候哢哢聲少了，那層乾枯的青黑淡了一絲，像有人往墨水裡兌了一滴牛奶。
黑瞎子一直坐在竹椅裡，他中間進了一次屋，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水，擱在沈念旁邊的矮牆上，什麼也沒說又坐回去了。
沈念睡醒之後看見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不燙，正好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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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小口抿了兩下，放下杯子，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黑瞎子。
夕陽把院牆染成橘紅色了，石榴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從樹根一直伸到院子門口。沈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灰T恤寬大，運動褲鬆鬆垮垮地掛在胯上，褲腳拖在地上沾了土，乾枯的指尖從袖口露出來，指尖的皮膚比早上淺了一些，不像之前那麼全然的青黑，透出一點淡淡的褐。
黑瞎子從竹椅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哢哢響了兩聲，低頭看著他：“洗澡。”
沈念眨了眨眼：“……什麼？”
“洗澡。”黑瞎子重複了一遍，下巴朝院子東邊揚了揚，“燒了水，夠你洗的。你那一身土，躺過棺材又穿過林子，不洗洗別上我床。”
沈念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院子東邊。
暮色裡他看見灶台底下還有餘燼在明明滅滅地泛著紅，鐵鍋蓋邊緣冒著一縷細細的白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確實——乾枯的皮膚上沾了一層細灰，指縫裡嵌著泥，嫁衣褪下來的時候裡麵那層裡衣也臟了，灰撲撲的。
他動了動腳趾，拖鞋邊緣露出一圈黑印子。
“哥哥我不會。”他老實說。
黑瞎子看了他兩秒：“……不會什麼？”
“不會用你家的浴室呀。”沈念抬起頭看著他，“我以前住的地方用的是淋浴，熱水器一開就有熱水。你這裡是燒水的，我不知道怎麼兌。”
黑瞎子又看了他兩秒，然後嘴角翹起來了：“這麼大人了不會洗澡？你以前怎麼活過來的？”
“以前有熱水器。”沈念說，語氣平平的，表情無辜得很。
黑瞎子笑了一聲，彎腰從矮牆上把空杯子拿起來：“行，幫你兌，小祖宗你等著。”
沈念跟著他走到院子東邊。
暮色又暗了一層，灶台底下的餘燼把周圍一小片地映成暗紅色。
黑瞎子走過去掀開鍋蓋，白汽猛地湧出來，他拎起旁邊一隻鐵皮桶接了大半桶涼水往鍋裡倒，一邊倒一邊用長柄木勺攪著。
試了試水溫又添了一點熱水，又試了一次，回頭瞅了沈念一眼：“你杵那兒站著看什麼呢？進去脫衣服啊。”
沈念這才走到浴室門口，站在藍布簾子前麵猶豫了一下，伸手把灰T恤的領口拽起來從頭頂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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