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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賀沒能清淨太久。
翌日午後，殿門再次被推開的時候，他正坐在窗邊望著外麵一方窄窄的天。日光從簷角斜切進來，在金磚地麵上畫出一道明晃晃的線。
太監總管躬著身退到一側，身後魚貫而入四道身影。
裴賀抬眼掃過去，心裡便是一聲無奈的歎息。
四個女子一字排開，衣裳清涼，麵上薄薄施了一層脂粉，看起來是精心打扮過的，卻不顯庸俗，反而更覺清麗。
四個人氣質不同、年紀不同。
可無一例外，都是美人。
太監總管堆著笑：“侯爺，陛下說了，昨日那位舞女不知分寸，驚擾了侯爺。今日這四位姑娘都是精於音律的，知情識趣，又十分乖覺，知道如何伺候人。陛下讓侯爺與她們多待幾日，便能知道妙處了。”
裴賀似笑非笑，朝太監總管拱了拱手：“有勞公公回稟陛下，裴某謝陛下厚愛。”
太監總管笑眯眯地應了，又叮囑了那四個女子幾句“好生伺候侯爺”，便帶著宮人們退了出去。
殿門合上，光線暗了幾分。
裴賀站在原處沒有動，四個女子也安安靜靜地站著，像四株被端到陌生人麵前的花。
沉默持續了幾個呼吸。最後還是那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的女子先動了。她朝裴賀福了一禮，聲音宛如黃鶯：“侯爺若不嫌棄，我們姐妹為侯爺奏一曲可好？”
裴賀無可無不可地應了。
樂聲很快響了起來。
她們落座的動作輕巧，像做過千百遍一樣，不需要對調也不需商量，指尖觸到樂器的瞬間，四道樂聲便和諧地流淌出來。
琴聲沉，箏聲亮，琵琶跳脫，竹笛空靈。四道聲音纏在一起，竟然絲毫不亂，如四股潺潺流水，在這一間封閉的殿宇裡聚成一片清澈的湖。
裴賀坐在榻上，耳畔的樂聲一層一層漫上來。
他忽然覺得心口那股堵了整整兩天的鬱氣散開了些許。那樂聲可以稱為高妙。
若是放在現代，這四個人大概也能進一個不錯的樂團吧。
他這樣想著，目光從窗欞移回到那四個人臉上。四個姑娘卻很叫人心生憐憫，明明應該是沉醉於樂聲中的樂師，卻還是時不時用刻意做出來的嫵媚眼神掃過他。
裴賀很不自在，剛要低頭，卻被一個姑娘吸引了注意力。
最左邊那個女孩子，個頭比旁人矮了一截，下巴還帶著少年人未褪儘的圓潤弧度，眉眼間的稚氣藏也藏不住。
尤其是她握著竹笛的手指細得像嫩蔥一樣。
裴賀很敏銳，當即抬起手，樂聲戛然而止。四個姑娘齊齊茫然地望著他。
他看著最左邊那個女孩子，語氣儘量放得柔和：“你幾歲了？”
女孩子被他單獨點了名，有些緊張地攥著笛子。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旁邊那位年長的姐姐，才怯怯地開口：“回侯爺，奴婢……十四了。”
十四？
裴賀頓時心下不忍，又問了其餘女子的年紀。
最大的一個也才十七歲。
他忽然覺得這間殿宇裡的空氣悶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裴賀自己是過幾年就要奔三的人了，對於這些理應高中還沒畢業的孩子會天然地生出愛護之心。
更別說其中一個女孩竟然比莊螢螢還小一歲！他不禁怒罵肖珩禽獸。到底是什麼樣的成年人才會對十四歲的小孩子動心思？
大人就該承擔起大人的責任來啊！
那四個女孩見他沉默著，眼神裡漸漸浮起一絲不安。她們大約是習慣了看人臉色討生活，最懂得在沉默裡嗅出危險的信號。
最年長的女子走到裴賀麵前，垂著眼，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侯爺儘可安心。我們姐妹都是陛下專門挑出來的，乾乾淨淨的，沒有伺候過旁人。”
裴賀聽懂了她話裡那個委婉的意思，可心裡沒有生出半分旖旎的念頭，隻是對肖珩的行徑更加憤怒。
昨天那個祝兒，裴賀已經聽說了她的下場，現在她的屍體大概已經被拖出宮門，扔在了哪一處亂葬崗上，連一塊裹身的草席都不會有。
裴賀閉上眼，深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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