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拿到手的錢，最少也有八九百塊。
拿到錢的爛仔沒有一個人去睡覺。
他們全聚在空地上。
借著篝火的光，一遍遍地數手裡的鈔票。
有人把錢舉在頭頂看。有人把鈔票疊成小方塊，塞進鞋底。
一個胸口紋著關公的壯漢，蹲在火堆邊。
他看著手裡那幾張紅衫魚。突然抬起手，給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老子以前真是個弱智。”
壯漢咬著牙，眼眶通紅。
“為了搶個賣魚丸的小攤。老子被洪興的人打斷兩根肋骨。就分了八十塊錢。”
旁邊的黃毛深有同感。
“可不是。這幾天雖然累得像狗。但晚上睡覺踏實啊。”
黃毛摸著口袋裡的錢。“不用擔心半夜被仇家摸上門割喉。明天我就去給我老母買兩罐好奶粉。”
錢發到了後半夜。
桌上的錢山下去了一大半。
最後，大頭把破鐵鍋扔在門外。搓著手走進來。
“吉米。算算我的。”大頭咧著厚嘴唇。
吉米仔合上厚厚的賬本。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單獨的牛皮紙信封。
“大頭哥。你是雙花紅棍。現在是飼料部總負責人。”
吉米仔把信封推過去。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
“你的配方沒出過一次錯。豬出欄率百分之百。這批豬能賣上天價，你首功。”
吉米仔比了根手指。
“一萬二千塊。賢哥親自定的數。”
大頭雙腿猛地一軟。
他雙手撐在折疊桌上。鐵皮桌子被壓得發出嘎吱一聲慘叫。
一萬二。
八十年代的一萬二。普通工人要乾兩年不吃不喝才攢得下。
大頭抓起信封。信封的封口沒粘。
他往裡看了一眼。
十二張嶄新的彙豐金牛。靜靜地躺在裡麵。
大頭的眼圈瞬間紅了。
他十二歲出來混。砍人砍到刀刃卷邊。老母生病住院，他連十塊錢掛號費都要去借大耳窿。
他曾經以為，古惑仔的宿命就是橫屍街頭。
大頭把信封死死捂在肚子上。生怕別人搶。
他轉過身，看向角落裡的蘇敬賢。
蘇敬賢靠在折疊椅上。手裡把玩著那個金屬防風打火機。
哢噠。幽藍的火苗跳動。
大頭走到蘇敬賢麵前。
他沒跪。隻是深深彎下腰。腰彎得九十度。
“賢哥。我大頭是個粗人。”
大頭聲音發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以後這飼料房，我拿命守。誰敢往豬槽裡扔半點臟東西，我剁碎了他。”
蘇敬賢合上打火機。
他站起身。把燒到過濾嘴的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叫外麵的兄弟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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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
三千個古惑仔在彩鋼板房外的空地上站得筆直。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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