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推土鏟前像紙糊的一樣被推平。
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地麵都在發顫。
農場進入了瘋魔般的擴張期。
建材流水一樣拉進來。鋼架大棚的骨架像雨後春筍般在黃土地上拔地而起。
工程進度極快。花錢也極快。
到了月底。發薪日。
臨時板房的財務室裡，悶熱得像個烤箱。
兩台破舊的落地扇開到最大檔。吹得桌上的白條紙嘩嘩直響。
吉米仔坐在折疊桌後。兩隻眼睛熬得通紅，布滿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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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白襯衫已經三天沒換了。領口結了一層黃色的硬汗堿。
桌上堆著半米高的各種單據。
鋼材采購單。水泥收據。臨時工考勤表。柴油消耗賬本。
吉米仔右手拿著圓珠筆，左手在算盤上瘋狂撥動。
算盤珠子撞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他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白皮。
“不對……這裡少了一筆……”吉米仔抓著已經成了雞窩的頭發。
他把兩張皺巴巴的發票攤平。眼睛死死盯著上麵的數字。
對不上。
門外，幾百號乾完活的建築工人正排隊等著發錢。吵嚷聲隔著鐵皮門傳進來。
吉米仔扯下領帶。扔在地上。
他抓起計算器，把桌上的賬目重新按了一遍。
屏幕上跳出一個負數。
吉米仔呼吸一滯。臉色瞬間煞白。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抖著手，把幾筆大額鋼材出庫單又核對了一次。
沒算錯。
賬麵上，硬生生虧了十萬塊。
在八十年代，這是一筆能買好幾條人命的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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