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得像是怕誰聽見。
上午，昴醒了一次。
他先哭。
哭聲不算響，卻讓病房裡的三個人同時有了反應。
菜穗子把他抱起來，賢一按響呼叫鈴，楚玥直接湊到了他麵前。
“小昴，看這邊。”
昴的眼珠慢慢轉向她。
楚玥豎起一根手指。
他追著看了。
她往左視線跟著往左，她往右視線跟著往右。
“很好。”
楚玥終於露出一點笑。
“菜月家現任顏值冠軍成功續任。”
昴聽見熟悉的聲音，嘴巴癟了兩下，哭聲慢慢停下來。
他躺在菜穗子懷裡，仍然盯著楚玥，手掌朝她一張一合。
菜穗子順著昴的視線回頭，身後隻有一把空椅子。
她看了一會兒，又轉回來。
“那裡有什麼嗎？”
賢一也跟著看過去。
“不會是我昨晚撞牆以後，靈魂被磕出去一塊了吧？”
“你的靈魂長在頭後麵嗎？”
“人體奧秘還有很多尚未被發現。”
“那你先把尿布拿來。”
賢一老老實實去拿尿布。
楚玥蹲在菜穗子旁邊，衝昴晃了晃手。
“看見什麼？”
她故意壓低聲音。
“看見你爹的人體奧秘。”
昴嘴角動了動。
雖然很淺，卻確實是在笑。
菜穗子低頭看著他，也跟著笑了一下。
到了下午，昴的體溫沒有再次升高，吃奶和排尿也逐漸恢複正常。
醫生看過後，允許他們第二天出院。
賢一說要回家拿換洗用品，順便處理住院手續需要的東西。
臨走前，他圍著病床轉了兩圈。
“電話在這裡，水在這裡，護士鈴在這裡。”
菜穗子點頭。
“嗯。”
“有事立刻叫人。”
“嗯。”
“我很快回來。”
“嗯。”
賢一走到門口，又回頭。
菜穗子看著他：“還有什麼忘了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走？”
“我在進行父親離場前的最終確認。”
“確認完了嗎？”
“……完了。”
門關上後，病房安靜下來。
昴喝完奶，又睡著了。
菜穗子把他放回病床，仔細掖好薄毯。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
看昴的額頭。
看他的胸口。
看他握在身前的小手。
楚玥站在床的另一側，她也在看同樣的地方。
“不會突然不呼吸的。”
楚玥小聲說。
“剛才護士才來看過。”
菜穗子當然聽不見。
她還是又俯下身，把手指放到昴鼻下試了試。
溫熱的呼吸落在指節上，她這才坐進旁邊的椅子。
楚玥本來想笑她。
嘴張開，又閉上了。
因為半小時前，她也做過一模一樣的事。
雖然她根本不需要靠手指確認。
病房裡隻剩下空調送風的聲音。
菜穗子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昴從出生開始，就經常看奇怪的地方呢。”
楚玥抬起頭。
菜穗子沒有看她。
她正低頭整理育兒包，把用過的毛巾疊好，把奶瓶收進側袋。
“有時候是床邊，有時候是我們後麵。”
她把一片新尿布放到最順手的位置。
“昨天晚上也是。”
楚玥沒說話。
“可能隻是小孩子會看的東西吧。”
菜穗子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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