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六二，碧綠色的眼睛望著那排即將畢業的學生。
昴第一次學會說話時，她是這樣。
幼兒園裡和悠鬥吵架時，她是這樣。
小學運動會輸給森川時，她還是這樣。
照片一年年往相冊裡增加，隻有她始終停在同一頁年齡上。
“看鏡頭！”
攝影師舉起手。
昴朝楚玥這邊看了一眼。
楚玥立刻抬起兩根手指，在臉側比出一個土得十分穩定的剪刀手。
她故意咧嘴，露出那顆尖尖的虎牙。
“耶！”
快門落下。
畢業照裡的他站在邊緣，笑容很淡。
視線略微偏離鏡頭一點，沒人知道他在看誰。
楚玥陪他回家時，忽然發現昴已經不再需要抬頭看她。
“嘖…你什麼時候長這麼高的？”
“嘿嘿，今天剛長的嘛”
“畢業照還自帶身高膨脹功能？”
“嫉妒吧，永遠一米六二的楚玥女士。”
“小昴子你漂了是吧？”
楚玥踮起腳，想像小時候那樣揉亂他的頭發。
昴故意把下巴抬高。
big蛋！
難道她不飛起來就碰不到他的頭發嗎？
豈可修！
楚玥又試了幾次，均以失敗告終。
昴忍著笑，最後還是低下頭。
藍色發絲在空中肆意飄揚著。少女抬手在他發頂重重揉了兩把，瞳孔裡映著已經抽條的少年。
“就算長到兩米，你也得給姐姐我低頭。”
“這叫尊老愛幼。”
“尊老兩個字可以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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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玥笑著露出虎牙。
但笑意很快淡下去。
她的手還停在昴發頂，久久沒有移開。
時間在萊月昴身上留下了痕跡。
骨架拉長，聲音變低，曾經圓鈍的五官逐漸長開。
那雙三白眼看人時更顯凶，沉默時也更容易讓陌生人退開。
但楚玥連一根頭發的長度都沒變。
她曾把永遠十八歲當作係統少有的良心功能。
此刻卻忽然有點空。
一如初見有什麼不好的？
是啊，有什麼不好的…
“就是不好啊…”，楚玥心裡撅撅嘴。
昴一直往前走，她被釘在原地。
將來他二十歲、三十歲，甚至老得走不動時，她還會頂著這張十八歲的臉站在旁邊嗎？
複活進度依舊遙遠。
昴察覺她的手沒動，彎下腰看她。
“怎麼了？”
楚玥才回過神。
“在想以後怎麼毆打身高超過我的叛逆兒童。”
“你可以跳起來。”
“很好，先記你一次。”
她收回手，轉身走在前麵。
有些念頭還沒到能說出口的時候。
至少他們仍在一起。
昴回頭還能看見她，她想和他聊天的時候也可以隨意暢聊。
前方是美好，請不要再悲傷。
高中錄取通知寄到家裡那天，昴把信封拆得稀巴爛。
學校離家不遠，偏差值普通。
同一所初中的學生大多去了另外兩所學校，新班裡幾乎不會出現熟麵孔。
賢一高興得把錄取通知舉過頭頂，繞客廳跑了一圈。
菜穗子把準備好的蛋糕端出來，認真看了半天，才發現上麵插著去年生日剩下的數字蠟燭。
昴笑得很大聲。
晚上回房間後，他把新生名單看了三遍。
“真好，一個都不認識。”
楚玥靠在書桌邊。
“挺好。”
“對吧？”昴立刻接上，“這才叫真正的從零開始。過去的菜月昴已經在初中畢業照裡封印，新版本即將上線。”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名單，語速很快。
楚玥想說，普通一點就好。
打招呼，交換名字，問問社團。關係總要慢慢長出來，像門框上的身高線，一年隻往上挪一點。
這套道理她最近才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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