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北方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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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二十五年秋。
北方的天空烏雲密布，似乎預示著動蕩
秋風吹過平原，田地裡沒有一絲生機。
這一年的旱魃幾乎抽乾了直隸與山東交界處最後一滴地下水。
荒村裡，就連樹皮都被饑民啃得精光。
再不久，也許連米市就會出現
此時山東與直隸交界滄州以南的破敗驛站內
院子裡，幾十個漢子光著膀子
他們每個人腰間都死死勒著一條褪色的紅布帶，頭上紮著紅巾。
最中央的空地上，立著一尊粗糙的泥塑神像。
神像前有一個大海碗，裡麵渾濁的符水正散發著刺鼻的朱砂味。
“神拳起，天下驚！吞符念咒，刀槍不入！”
領頭的老拳師名叫蔡黑子。
右臉有一道從眼角貫穿到下巴的駭人刀疤。
他雙目圓睜，嘶啞的嗓音在大風中扯得變了調。
他猛地端起那碗符水，仰頭一飲而儘。
隨後渾身如同打擺子般劇烈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似獸非獸的低吼。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護體神將，上身！”
蔡黑子一聲暴喝。
一把奪過旁邊弟子手裡生了鏽的九環大刀。
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左臂狠狠剁下！
“鐺”
一聲悶響，刀鋒被彈開。
皮膚上除了留下一道泛白的印子，竟然連一滴血都沒流。
周圍數十名雙眼餓得發綠的漢子見狀。
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歇斯底裡的狂熱嘶吼。
“成了！大師兄神功大成了！”
“洋人的槍子兒打不透了！咱不用怕那吃人的洋機器了！”
狂熱的呼嘯聲中，一陣急促得幾乎要踏碎土層的馬蹄聲從南邊的官道上傳來。
一匹瘦的露出皮包骨的驛馬口吐白沫
猛地栽倒在驛站門前。
馬背上滾落下一個渾身是血的青年。
他的一條胳膊軟綿綿地耷拉著
鮮血已經在破襖上凍成了黑痂
“六子？你不是跟著朱紅燈大哥在平原縣嗎？出什麼事了！”
蔡黑子推開人群，一把揪住青年的衣領。
青年猛地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死死抓住蔡黑子的手腕，眼淚混著血水掉下
“大師兄……平原縣，敗了！森羅殿被官軍的火炮轟塌了！”
“那袁大頭帶的根本不是綠營，是練出來的新軍！”
“他們的洋槍能連發，兄弟們的血肉之軀，擋不住炮彈啊！”
“朱大哥……朱紅燈大哥和心寬大哥，被他們拿了”
“連著幾十個兄弟，全被砍了腦袋，掛在城牆上示眾！”
這番話猶如一盆冰水，澆滅了院子裡剛剛燃起的希望
幾十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青年。
憤怒的氣息仿佛實質化
蔡黑子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
似乎因為憤怒，那道刀疤在風中顯得愈發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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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刀。
一刀將旁邊的木柱砍出深深的豁口，木屑橫飛。
“毓賢大人在的時候，說咱們‘民可用，團可合’！”
“現在換了個袁大頭，拿著洋人的槍炮來屠咱們自己人！”
蔡黑子咬著牙，字字帶血。
“官逼民反……可如今連老天爺都逼我們！”
“洋人的教堂占了最好的井，洋人的鐵路斷了地脈！”
“山東待不下去了，兄弟們，咱們不能全死在這兒！”
“大師兄，那咱們去哪兒？”一個後生紅著眼眶嘶吼。
蔡黑子霍然轉身，刀尖直指北方陰沉的天際。
“跨過這條界碑，就是直隸！”
“直隸的兄弟們已經鬨起來了，連保定府的教堂都給點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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