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兩張假調令，釣出攔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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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舊碼頭出來時，已經過了夜裡十點。三輛貨車拿著警備司令部簽過字的查驗清冊直進主港，受潮帆布和舊木箱連夜補進德興號貨艙，彭硯之卻沒跟過去。他在半路換上軍用吉普，帶著梁紹安轉向第二倉庫。
街麵上的鋪子大多落了閂，軍車卻一輛接一輛往海邊走。有人把孩子塞在木箱中間，有人拿軍毯蓋住金銀和賬冊，路口哨卡隻認軍牌、香煙和現洋。兩個喝醉的散兵蹲在騎樓下爭一隻皮箱，誰也說不清箱子是誰的，打到最後，巡警把箱子拎走了。
第二倉庫外燈還亮著，院中停著一輛剛回來的卡車，車頭冒著熱氣，司機和修理工正為一隻輪胎吵架。趙康年獨自坐在辦公室裡，茶早涼透，身後的鐵櫃開著半扇，幾本賬已用麻繩捆好，像隨時準備搬家。
見彭硯之進來，他隻朝警備清冊看了一眼：“沒扣住？” “扣了半個時辰，順便替我把貨驗乾淨了。”
彭硯之把現場清冊放到桌上，又壓下那張用舊文號開的扣貨令。舊碼頭的消息先打進第二倉電話，一刻鐘後警備的人便趕到，若趙康年隻想說電話誰都能借，這壺茶也不必再續。
趙康年拿起扣貨令，對著燈看了片刻。鉛筆痕、作廢文號和蓋章位置都很熟，他沒有裝糊塗，隻先去門口把值夜兵趕遠，又順手罵了外麵的司機一句，要吵便滾去車場，莫在辦公室窗下丟人。
“下午確實有個站部文書來過，孫敬修。”他關門後說，“核協運車輛，借過電話，也翻了兩份舊公文底稿。”
彭硯之問：“右手小指是不是少半截，手背有燙傷，慣用左手食煙？” 趙康年抬頭，過了一會兒才承認是。孫敬修小時候讓機器夾過手，小指少一截，燙疤則是幾年前倉裡燒廢單時留下的；前年冬祭，他也跟著站裡的人去彭家祖宅食過席。
“那你該去抓他，不該來找我。”趙康年把涼茶推遠。 “他隻是遞消息的人，未必是出價的人。”
彭硯之把舊碼頭清冊翻到末頁。警備少校已經簽下未發現西藥和夾帶人員，消息裡卻有舊碼頭、三輛糧車、十餘名押貨人三樣東西。二房能漏出前兩樣，站部名單才有最後一樣，孫敬修不過是在第二倉把兩邊拚到一起。 “你當時就在這裡，為什麼不攔？”
趙康年沉默片刻，竟笑了一聲：“你拿三車破爛試彭家，我便不能順手看看孫敬修把消息賣給誰？我隻沒想到，他這麼急，直接拿警備扣貨令去堵。” “被扣的是糧行的人，不是你。”
“可最後拿到警備簽字的人也是你。”趙康年靠回椅背，“少校，大家都不是菩薩。你放餌，我替你推一把，真出了事，誰本事差誰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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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難聽，卻不算假。彭硯之沒同他爭這口氣，隻問彭家的舊轉運章。 趙康年走到鐵櫃前，從最底層抽出一本車輛登記簿。前年二房協助運糧的幾頁上，彭硯宗借用糧行舊章十二日，由彭有德簽收；歸還欄空著，旁邊後來補了一行小字：轉站部文書處留樣。 字是孫敬修寫的。
“換貨運格式時，他收過各商號舊印樣。”趙康年說，“彭有德交的是原章還是拓模，我沒親眼看見。這本登記簿後來也經他手，空藥箱裡那張舊章條子，他做得出來。” “誰叫他把箱子塞回北倉？” 趙康年攤手：“問他，或者問他妻弟。”
孫敬修的妻弟在稽核科做臨時辦事員，登記頁旁蓋著羅敬堯的小印。文書、稽核、港務和警備之間未必有一條正式命令，更像一群人拿消息換船位、拿舊章換人情。誰給的價高，紙便往誰手裡走。
梁紹安抄了頁碼和字跡，沒有拿原簿。現在抓孫敬修，他最多認借電話、抄舊表，五箱藥去了哪裡，邱福生家人又被誰接走，還是一團爛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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