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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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詡靠在桑拿房的木牆上，任由汗水順著脊梁骨往下淌。
阿維爾夫出去之前往石頭上澆了最後一勺水，刺啦一聲，白蒙蒙的蒸汽翻湧而上。
“各位早點休息。”埃裡克擦掉額頭上的熱汗說道。
蘇詡點點頭。
埃裡克和古德裡安陸續起身離開，阿維爾夫最後一個走，啪嗒一聲關上了木門，蒸騰的熱浪裡最後隻剩他一個人。
安靜下來之後，大腦反而轉得更快。
古德裡安在走廊裡說的那些話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
“M”先生可能不是一個人，施耐德的硬盤被人物理帶走了，昂熱在暗中調查核心層，而這一切都和他體內那條黑海血脈有關。
他閉上眼睛，蒸汽在眼皮上凝成細密的水珠。
他倒不是害怕，奇怪的是，從俄國邊境一路逃到這裡，經曆了那麼多，甚至穿越到了百年之前，還差點死掉。
可他此刻最強烈的情緒反而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越來越清晰的憤怒。
他坐在這個桑拿房裡，蒸著熱氣，敷著傷口，被四個同伴輪流保護著，卻對整件事的核心一無所知。
為什麼是他的血脈？為什麼是黑海檔案？為什麼一百五十年前的娜斯佳要在他昏迷的時候闖進他的腦子？他討厭這種被命運推著走的感覺，討厭自己是所有謎團的中心卻偏偏是最後一個知道答案的人。
自己是什麼小說男主嗎？一切都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需要線索！而眼下最近的線索，就在他自己的血液裡。
古德裡安說每次精神力透支都可能觸發血源追溯，那如果他不等下次昏迷，主動嘗試在清醒狀態下進入那種狀態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滾燙的空氣，閉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眉心後方那個每次釋放言靈時最先發熱的位置，試圖用意念去觸碰溯洄的邊境。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又試了一次，集中注意力回憶那片血紅色的海水和娜斯佳站在礁石上的背影。
蒸汽在皮膚上凝成水珠滾落，竟沒有在身上留下水痕，精神力來到失控的邊緣，周圍的空氣都被扭曲，蘇詡身邊甚至出現了一片真空區域，連蒸汽都不能靠近。
遠方，冰雪紛紛消融，化作雪水流入基律納公路旁的湖泊中，湖水在中心泛起一道道漣漪，似乎在與他的精神力共鳴。
但他的意識紋絲不動地待在原地，沒有任何被“拉走”的跡象。倒是額頭上的傷口因為高溫開始隱隱作痛。
蘇詡睜開眼，自嘲般笑了一聲。
算了，古德裡安說過血源追溯極其罕見，如果靠泡桑拿就能觸發，那也太不現實了。
本來就是一次突發奇想的嘗試，沒有成功也是正常的，蘇詡不氣餒。
他站起身，抓起掛在門邊鉤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臉，推門走了出去。
冷空氣迎麵撞上來，從七十度的桑拿房到零下二十幾度的室外，溫差的衝擊讓他的皮膚在瞬間收緊，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皮膚上長起雞皮疙瘩。
他光著腳踩在木屋外的雪地上，雪粒硌在腳底板上，冰涼刺骨卻意外地舒服，像是大夏天把腳泡進了冰水裡。
他抬頭，看到了靠在一旁的零。
她站在桑拿房側麵那棵掛滿了冰掛的老樺樹下，金色的頭發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鼻尖凍得有些發紅，顯然已經在外麵站了不短的時間。
她穿著那件從於默奧買來的深色衝鋒衣，拉鏈拉到最上麵，領口遮住了下巴，雙手插在口袋裡。
極夜的暗光給她側臉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灰色，睫毛上凝著細小的霜粒，在樺樹枝頭積雪反射的微光下閃閃發亮。
“你站多久了？”蘇詡問。
他的聲音在冷空氣中顯得有些突兀，呼出的白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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