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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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備站後半夜下起了雨。
雨點打在灰白樓房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蘇詡被這聲音吵醒，躺在行軍床上盯著天花板上一圈發黃的水漬出神。
隔壁床的路明非睡得四仰八叉，PS2被牢牢抱在懷裡，蘇詡輕手輕腳起身，摸黑走到窗邊。
外麵霧氣濃得化不開，江麵被夜色和雨幕吞掉了輪廓，隻聽見很沉很低的水聲從穀底漫上來，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江底翻身。
他覺得自己這趟中國之行，從落地那一刻起就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可能因為老唐，也可能因為黑海血脈裡那些已經蘇醒的記憶。
他想，如果血源追溯能帶他回到一百五十年前的克裡米亞，那這條長江下，會不會也有一片屬於他的“過去”？蘇詡決定天亮了就去江邊看看。
想法剛落地，他就在雨聲裡聽見了一道聲音，蘇詡側身躲到牆後，餘光掃向窗戶。
零站在窗外，撐著一把深藍色的傘，正伸手敲他的窗，她穿著一件極薄的黑色衝鋒衣，頭發盤在帽子裡，整個人和夜色融為一體。
“你不冷？”蘇詡壓低聲音。
零隔著蒙著水霧的玻璃看了他一眼，說：“走，江邊。”
蘇詡沒有廢話，抓起外套推門出去。
長江在雨夜裡和白天判若兩樣，蘇詡站在一處荒棄的舊碼頭上，看著江麵上的雨線被風吹成斜的，像無數根銀針紮進深不可測的墨色裡。
零站在他旁邊，把傘往他那邊挪了挪，自己半個肩頭露在雨裡。
她指著對岸山崖下幾處極暗的紅點說：“那是三峽水文站的觀測燈，最近三個月，這些燈每晚都會自動亮。當地管理處的說法是“線路老化導致的間歇性通電”，但執行部上個月截獲了一組水下聲納數據，顯示這些燈亮起的同時，庫區底部有規律性的低頻震動，頻率和鯨類求偶時用的波段很接近。”
蘇詡扭頭看她：“你說‘求偶’？”
零麵無表情：“打個比方。更準確地說，像某種召喚信號。”
蘇詡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他想到老唐說過，自己一靠近芝加哥湖就覺得像“有船在腦子裡開”。
青銅城深處的那個存在，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在朝外界發信號？
如果蘇詡記得不錯的話，青銅城裡的那個東西，叫做叁孫。
雨水順著傘沿滴下來，落在零的肩上。蘇詡把傘接過來，往她那邊傾了傾。
零沒看他，隻是繼續說：“古德裡安教授準備明天派人去水文站取實時數據。我想讓你和我一組。”
蘇詡問：“為什麼？”
零說：“因為你比路明非靠譜。”
蘇詡笑了一聲：“你這話讓路明非聽見，他能跟你吵到天亮。”零的嘴角動了動，看不出表情。
次日清晨，雨停了，山間的霧沒有散，反而更濃了，像一條白色的江從天上倒掛下來。
凱撒一早就站在籌備站門口，穿著一件極不合時宜的白色風衣，像從意大利電影片場裡走出來的男主人公。
他看見蘇詡和零從江邊回來，挑了挑眉：“你們該不會昨晚摸黑去逛了趟江景，也不叫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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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詡說：“下次給你帶根魚竿。”
凱撒竟然認真起來：“淡水魚的話，我隻釣過阿爾卑斯山裡的鱒魚。長江裡有什麼？”
蘇詡說：“有中華鱘。長得像恐龍，跟你挺配。”
凱撒大笑，拍著蘇詡的肩膀說：“我們中國有意思，連魚都這麼硬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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