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錘下去，黃銅引信帽癟了一塊。
咣！咣！
連續砸了十幾下，火星子直冒。
啪嗒一聲。
引信帽終於脫落，滾到一邊的鐵闆上。
老炮手扔下鎚子，雙手抱住那發幾百斤重的炮彈，用力往下一傾斜。
沒有黑火藥倒出來。
一陣輕微的沙啦啦聲響起。
一股灰黃色的顆粒物，順著炮彈頭部的窟窿，緩緩流到了黑色的鐵地闆上。
昏暗的油燈下。
那是沙子。
摻雜著碎石子和泥土的粗糙建築用沙。
彈藥庫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沙子流淌的沙啦啦聲，像是在嘲笑這些賣命的軍人。
鄧世昌猛地撲過去。
他雙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子。
粗糙的顆粒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滑。
“沙子……”
鄧世昌渾身發抖，牙齒咬得格格直響。
“全是沙子！”
他突然掄起拳頭，一拳砸在旁邊的鐵艙壁上。
砰。
指骨瞬間破皮，鮮血順著鐵闆往下流。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靠著艙壁，一個一米八幾的山東漢子，突然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們在前麵拿命填！朝廷在炮彈裡塞沙子！”
鄧世昌哭得喘不上氣。
“兩千萬兩白銀建的海軍啊……弟兄們死得冤啊！”
劉步蟾沒哭。
他獃獃地看著那一堆沙子，突然擡起手。
啪！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底艙裡格外響亮。
啪！啪！
他左右開弓，扇得自己嘴角流血，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陸行舟站在一旁，看著這崩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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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發脾氣。
胸腔裡的那股火氣，已經徹底凍成了冰。
這幫大清的官僚，為了貪那點回扣，把前線將士的命當兒戲。
這種政權，連一秒鐘都不配多活。
陸行舟走過去，一腳把那個空殼炮彈踹飛。
沉重的鐵殼撞在角落裡，發出一聲悶響。
“哭有個屁用。”
陸行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鄧世昌的哭聲停了。
劉步蟾也停下了扇耳光的動作，擡起頭。
“這就是你們效忠的大清。”
陸行舟指著地上的沙子。
“老佛爺要修頤和園，太監要撈銀子，當官的要買宅子。”
“他們拿你們的血，去換頭上的頂戴花翎。”
“這大清從根子上就爛透了，爛成了一攤發臭的爛肉。”
他走過去，從地上抓起一小把沙子。
直接拍在鄧世昌的手心裡。
“把這捧沙子包起來。”
“以後貼身揣著，時刻給自己提個醒。”
陸行舟轉過身，走向鐵門。
“從今天起，忘了你們身上的黃馬褂。”
“跟著我，我給你們能炸碎任何裝甲的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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