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隸總督李鴻章來求和，我讓他先掏一億兩綠呢大轎落在石闆碼頭上。
四個轎夫粗重地喘著氣。
粗布褂子被汗水濕透了，緊緊貼在後背上。
轎桿壓著青石闆，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一個穿著黃馬褂的戈什哈快步走上前，伸手掀開了轎簾。
李鴻章坐在轎廂裡。
光線照進去，打在他那張滿是老年斑的臉上。
他閉著眼睛，胸口緩慢地起伏。
“中堂大人，到了。”戈什哈小聲提醒。
李鴻章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他伸出枯瘦的手，搭在戈什哈的小臂上。
借著力道，一點點挪出了轎子。
海風夾著水汽迎麵吹過來。
七十多歲的老頭骨頭縫裡透著涼。
他打了個哆嗦，雙腿有些發軟，朝服下的膝蓋直往地上出溜。
兩個隨從趕緊一邊一個架住他的胳膊。
“無礙。”
李鴻章推開隨從，站穩了腳跟。
他擡頭望向海麵。
這一眼，直接把他的心砸到了穀底。
渤海灣的灰藍色海麵上，飄著大片大片的木闆殘骸。
最紮眼的，是幾海裡外那兩艘紅底朝天的鐵甲炮艦。
那是大英帝國遠東艦隊的船。
艦底長滿的海蠣子暴露在空氣裡。
旁邊幾艘還沒翻的英國軍艦，桅杆上降下了米字旗。
幾麵白色的床單迎風亂飄。
李鴻章覺得呼吸發緊。
那可是洋人的軍艦。
大清國幾十年砸鍋賣鐵、卑躬屈膝，都不敢碰一下的洋人軍艦。
就這麼被人像拍蒼蠅一樣拍翻在海裡。
再往遠看。
那座橫亙在海麵上的黑色鋼鐵大山，徹底擋住了陽光。
四萬噸的排水量，壓得海麵都沒有一絲波浪。
黑壓壓的艦體，像一頭吃人的巨獸。
李鴻章眼眶紅了。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胸前用金線綉著的仙鶴補子上。
大清的底牌打光了。
洋人的威風也沒了。
他大半輩子維持的平衡，在這艘鋼鐵巨艦麵前，碎得像個笑話。
一艘吃水很淺的柴油交通艇從巨艦方向開過來。
突突突的馬達聲打破了碼頭的死寂。
交通艇靠了岸。
船頭上，站著幾個全副武裝的克隆陸戰隊員。
灰色的作訓服，手裡端著自動步槍。
麵無表情地看著岸上這群大清官僚。
“接李中堂登艦談判。”
帶頭的士官聲音冰冷，沒有一點起伏。
“隻能帶兩個隨從。”
戈什哈眉頭一立，剛想拔腰裡的腰刀。
“放肆！”
李鴻章一把按住戈什哈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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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氣大得驚人。
“退下。”他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夫自己去。”
兩個最貼身的隨從扶著他，小心翼翼地踩上交通艇的木甲闆。
船身一晃，李鴻章差點跌倒。
發動機重新怒吼。
交通艇劈開海浪，朝著胡德號開去。
柴油燃燒的刺鼻氣味直往鼻孔裡鑽。
李鴻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泛起陣陣酸水。
他死死咬著牙，強忍著沒吐出來。
越靠近那艘巨艦，壓迫感就越重。
到了近前。
十幾米高的水線裝甲像一堵鐵牆。
人站在這下麵，就像是一隻螞蟻仰望著城牆。
一條鋼製舷梯放了下來。
李鴻章踩在鐵格柵上，寒氣透過布鞋底鑽進腳心。
他手心全是冷汗。
抓著冰涼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中間滑了一下，隨從死死托住他的後腰，才沒讓他滾進海裡。
終於踏上了胡德號的甲闆。
李鴻章粗重地喘著氣，汗水把後背的裡衣都浸透了。
入眼全是粗壯的炮管。
381毫米的主炮直指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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