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滿朝文武百官，全給老子在正陽門外跪好履帶碾過正陽門大街的青磚。
沉悶的嘎吱聲順著地表傳導，震得街邊的木頭牌樓直往下掉灰。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柴油廢氣味。
一輛敞篷吉普車掛著一擋，壓著碎石子，慢吞吞地開進北京城。
陸行舟坐在副駕駛上，車身猛地一顛，他的後背重重撞在帆布座椅的鐵架子上。
他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吐出一口帶沙子的唾沫。
北京城的風有點大，初秋的涼意帶著北方的乾燥，刮在臉上生疼。
往日裡繁華喧囂的正陽門大街，今天靜得像個墳場。
店鋪全關了門，門闆上貼著封條，二樓的木格窗戶後麵，隱約有幾雙驚恐的眼睛在往外偷瞄。
裝甲車在前頭開路，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像灰色的潮水，順著城牆根漫延。
趙鐵柱帶著一旅的人馬，端著上了刺刀的半自動步槍，動作快得像切豆腐。
不到半個時辰，九門防務全部被接管。
一挺挺重機槍架在了正陽門的城樓子上。
黑洞洞的槍口往下壓，黃澄澄的子彈鏈拖在地上，死死封住了整條中軸線。
那些負責守衛京師的八旗大軍，連開槍的膽子都沒擠出來。
滿地的紅纓帽、大刀長矛，還有幾把生了銹的鳥銃。
大辮子兵們抱著腦袋，貼著城牆根蹲成一長排，大氣都不敢出。
偶爾有人偷偷擡眼看一眼那些沒見過的鋼鐵怪車，嚇得趕緊把頭埋在褲襠裡。
吉普車怠速往前蹭。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陸行舟摸出半根壓扁的煙，咬在嘴裡，沒點。
他靠在椅背上，歪著頭，打量著正陽門大街兩邊的人。
大清的滿朝文武，今兒算來得齊整。
平時這些王公大臣，哪個不是坐著八擡大轎，出門前呼後擁，連腳底闆都不能沾泥。
老百姓見了他們，隔著兩條街就得跪下磕頭。
現在，這幫人全被海軍陸戰隊的刺刀從轎子裡、府邸裡趕了出來。
擠在寬闊的青磚道兩邊。
紅頂子，藍頂子，花翎，蟒袍。
絲綢在冷風裡翻卷，顏色鮮亮得刺眼。
一個個腦滿腸肥的官員，油光水滑的臉上此刻全是汗。
汗水把他們臉上撲的粉都沖花了，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初秋的冷風往他們領口裡灌，這幫人卻連袖子都不敢揣。
他們縮著肩膀，互相擠在一起。
平時在朝堂上為了幾兩銀子爭得麵紅耳赤的政敵，現在恨不得抱團取暖。
一個平時總裝出仙風道骨的都察院禦史，現在緊緊抓著旁邊太監的衣角，兩腿抖得像彈棉花。
陸行舟冷眼看著這群吸食民脂民膏的寄生蟲。
他們脖子上掛著翡翠朝珠，手上套著玉扳指，腰帶上還鑲著鴿子蛋大的紅寶石。
前線將士在黃海上拚命，北洋水師連買開花彈的錢都要靠撿漏。
連炮管上都晾著衣服，堂堂水師提督連軍餉都發不出。
可這幫人的家底，卻夠買幾支聯合艦隊。
吉普車慢慢開過去。
幾個官員嚇得往後直躲，腳下拌蒜，踩到了後麵人的衣擺。
幾個人撕扯著摔成一團，狼狽得像一群待宰的肥豬。
但還有幾個二品大員端著架子。
手裡死死捏著朝珠，指節都捏白了。
雖然兩腿發抖，腰闆卻勉強挺著。
下巴微微揚起，用眼角的餘光偷瞄吉普車裡的陸行舟。
似乎隻要他們站著，大清的體麵就還在。
天朝上國的傲骨，還能在這幾根老骨頭裡撐一撐。
他們還在心裡盤算著，隻要等洋人來調停，這個軍閥頭子早晚得向朝廷低頭。
陸行舟看樂了。
他嚼著發苦的煙絲，降下吉普車的擋風玻璃。
“這幫孫子，搜刮民脂民膏的時候一個個耀武揚威。”
他偏頭看了一眼後座的魏鋒，“現在當階下囚了，還給老子擺官威？”
魏鋒抱著衝鋒槍，大拇指撥開保險。
黃澄澄的子彈跳進彈膛，發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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