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邁開長腿，軍靴踩在青石闆上，發出沉悶的踏步聲。
趙鐵柱拎著那個滴著汙水的灰布包袱，緊緊跟在後頭。
幾百名全副武裝的陸戰隊員排成兩列。
黑洞洞的槍口端在胸前，皮靴踩著統一的步點，快速穿過東華門。
夜風一陣陣刮過來，把紫禁城裡的血腥味和火藥味吹得滿天都是。
沿途的宮道上，丟滿了太監宮女跑路時落下的東西。
踩扁的瓜皮帽、扯斷的朝珠、滾落的銅錢，淩亂地嵌在石闆縫裡。
大清國的體麵，碎了一地。
戶部大庫和內務府銀庫，就挨在前麵。
高高的青磚圍牆擋住了夜風，門口守著兩座張牙舞爪的漢白玉石獅子。
兩扇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死死關著，門縫裡透不出一絲光。
這門是上好的百年金絲楠木做的，外頭鉚著指頭粗的鐵釘，防的就是兵變和水火。
門鼻子上掛著一把黃銅大鎖，足有成年人兩個拳頭那麼大。
幾個看庫的蘇拉太監早嚇跑了，地上扔著兩頂沾了尿的氈帽。
“旅長，這鎖太厚，用不用去內務府裡頭抓個人找鑰匙？”
趙鐵柱把沉甸甸的包袱甩到肩膀上，大口喘了粗氣。
包袱裡的金磚磕在鎖骨上，疼得他呲了下牙。
“找個屁。”
陸行舟停在鐵門前五步遠的地方，擡手一指那把銅鎖。
“上炸藥。直接崩開。”
時間就是效率。
兩個爆破手立刻從隊列裡跑出來。
拉開戰術背包，掏出兩塊黃褐色的C4塑形炸藥。
啪地一聲。
炸藥像麵糰一樣，死死糊在黃銅大鎖和門軸的縫隙裡。
插上雷管，拉出引線。
“退後！隱蔽！”爆破手大吼。
陸戰隊員們迅速往兩側的高牆底下貼緊，蹲下身子捂住耳朵。
轟——！
一團橘黃色的火球在夜色裡猛地炸開。
巨大的衝擊波掀起滿地灰塵，震得牆頭上的琉璃瓦片劈裡啪啦往下掉。
這扇號稱火燒不透、斧劈不開的戶部大門，在現代烈性炸藥麵前脆得像塊餅乾。
兩扇重達千斤的木門打著旋兒飛進院子裡。
重重砸在青磚上，木屑四濺。
嗆人的火藥味混著常年不見天日的黴味，撲麵而來。
陸行舟揮了揮麵前的灰塵，大步跨過冒煙的石頭門檻。
十幾道戰術手電筒的強光同時打進去。
把這個幾百年沒見過烈日的大金庫，照得亮如白晝。
裡麵空間大得驚人。
一排排粗壯的紅鬆木柱子撐著房梁，一眼望不到頭。
空氣裡飄著一股極濃的樟腦丸和防蟲藥草的味道。
地上整整齊齊碼著上百口黑漆鐵皮箱子。
趙鐵柱走上前，用衝鋒槍的槍管挑開一個沒上鎖的箱蓋。
噹啷一聲，箱蓋翻倒。
手電筒光一晃。
裡麵全是一根根碼放整齊的大黃魚。
成排的金條在冷白光下泛著迷人的黃暈。
“乖乖，這得多少斤金子？”趙鐵柱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當獵戶的時候，打一年獵也換不來這箱子裡的一片金葉子。
陸行舟走過去，隨手從最上麵拿出一根金條。
金條壓手，表麵光潔，上麵印著內務府造的戳記。
他把金條隨手扔回箱子裡，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再往裡走，是一排排頂到天花闆的紫檀木架子。
架子上擺著各種玉器、字畫、前朝的瓷器。
一尊半人高的血珊瑚樹擺在正中央，紅得像剛從人身上抽出來的血。
幾個大敞口的樟木箱子裡，全是一遝遝江南各省上繳的地契和鹽引。
銀冬瓜倒是不多。
剛才慈禧趴在地上沒撒謊，大清的現銀確實被花得七七八八了。
但這些古董、黃金和地契，隨便變現，價值遠遠超過賬麵上那點銀子。
北洋水師的官兵在黃海上啃著發黴的糙米，用摻沙子的劣質炮彈去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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