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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表文送到徐州那天，劉備正在行宮陪天子用午膳。劉協麵前擺著一碟蜜餞、一碗魚羹、半隻燒雞，吃得比剛來時從容多了，筷子夾菜的動作穩當，嘴角的油光也懂得用帕子擦了。劉備在下首陪著，自己沒怎麼動筷子，隻是給天子添茶。
陳朗快步進來，手裡攥著一卷帛書。他看了劉協一眼，沒急著開口。劉協偏頭看他，把筷子擱下了。
“陳卿，有事？”
陳朗把帛書遞上去：“陛下，曹操上表，請陛下還都洛陽。”
劉協接過帛書，展開看了一遍。他看得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之後擱在案上，沒說話。劉備把帛書拿過去看了一遍，臉色沉了下來。
“曹操修了洛陽。”劉備的聲音不高，“宮室修好了，太廟立了，百官衙署也收拾出來了。請天子還都。”
劉協端著茶盞抿了一口，擱下，看著劉備：“劉卿，你怎麼看？”
劉備沉默了一息。曹操這一招太狠了。洛陽修好了，請天子還都，道理上挑不出半點毛病。天子本來就是從洛陽出來的，回洛陽是正理。劉備要是不放人，那就是挾持天子。曹操再打徐州，就是奉旨討逆。
“陛下，”劉備開口了，“臣以為，此事需從長計議。”
劉協點了點頭，沒逼他。他偏頭看著陳朗：“陳卿，你說呢？”
陳朗想了想，開口了：“陛下，曹操上表請陛下還都洛陽。這道表，接。不僅接，還要回一道詔書，嘉獎曹操修繕洛陽之功。”
劉備愣了一下，偏頭看他。
陳朗繼續道：“曹操修洛陽，是好事。天子回洛陽，也是正理。可有一件事，曹操沒提。”
劉協看著他：“什麼事？”
“護駕。”陳朗的語氣很平，“洛陽是東都，可洛陽的宮室再修得好，也得有人護駕。曹操在兗州，離洛陽四百裡。天子從徐州回洛陽，一路誰護？到了洛陽，誰守？曹操的表文裡，隻字未提護駕的事。”
劉協的眼睛亮了一下。劉備的手指頭在案麵上慢慢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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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朗繼續道：“陛下，臣以為，可以下一道詔書，嘉獎曹操修繕洛陽之功。同時，請曹操派兵護駕，護送陛下從徐州回洛陽。曹操若派兵來，那就是他親口認了護駕之責。他派多少兵，走哪條路，什麼時候到，都得聽朝廷的安排。他若不派兵，那天子回洛陽的事，就得往後擱。洛陽剛修好，宮室雖好，可護駕的兵都沒有，天子回去不安全。”
劉協把茶盞擱下，看著陳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陳卿，你這個人，腦子轉得快。”
陳朗拱了拱手：“陛下過獎。”
劉備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了：“四弟，那洛陽的守將呢？曹操在洛陽留了兵，雖然不多，可也有幾百人。天子回洛陽，這幾百人聽誰的？”
陳朗點了點頭：“大哥說得對。洛陽的守將得換。換成咱們的人。孫乾在長安，離洛陽不遠。調孫乾去洛陽，先把洛陽的防務接過來。曹操修了宮室，可守宮室的兵，得是朝廷的兵。”
劉協點了點頭。他偏頭看著劉備：“劉卿，你覺得呢？”
劉備站起來，朝劉協拱了拱手：“陛下，臣附議。臣這就擬詔，嘉獎曹操，同時請曹操派兵護駕。洛陽守將，臣舉薦孫乾。孫乾在長安修宮室有功，調去洛陽，正好。”
劉協點了點頭。劉備坐到案邊，鋪開竹簡，提起筆。陳朗站在旁邊，看著大哥蘸墨落筆，寫下了第一行字。
詔書寫好之後，用璽封了，快馬送往兗州。
曹操接到詔書那天，正在中軍帳裡跟郭嘉荀彧議事。信使把帛書呈上，曹操展開看了一遍，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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