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新手刺客彷彿有人把時間按住了，滿屋子的燭光、酒氣、脂粉香，都在那一瞬間定格下來。
上官儀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程處默張大了嘴巴，嘴裡那口肉忘了嚼，湯汁順著嘴角往下淌都沒察覺。
李然身邊那姑娘怔怔地看著他，目光裡有驚訝，有傾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連那撫琴的女子都停了手，琴弦在指尖下微微顫動，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餘音。
“好……”上官儀放下酒杯，聲音有些發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才把後半句接上，“好一個‘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李兄，你這一首，比我那首強了何止十倍。今晚過後，李兄這首詩也會如'那首人生得意須盡歡'一般，名動長安了！”
李然笑了笑，沒說話。看來自己是要在剽竊這條道上一路走到黑了。他端著酒杯，心裡默默給那位還沒出生的倒黴孩子張若虛賠了個不是：張兄，對不住了，這首詩我先替你發了。回頭你出生了要是寫不出別的——我再還你一首更好的，保管不讓你吃虧。想完他自己都覺得這賬算得有些不要臉，趕緊低頭抿了一口酒，把那股子心虛壓了下去。
程處默在旁邊姑娘的大腿上摩挲了好一陣，才堪堪回過神來，舉杯嘿嘿笑道：“李兄，你這詩好是好，就是太他娘的長了，囉哩巴嗦一大堆，什麼江啊月啊的，繞得人腦仁疼。不像我那首，簡單直接，一聽就明白。來來來，喝酒喝酒！”
上官儀聞言，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朝程處默那邊斜了一眼，嘴角扯了扯，最後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眾人被程處默這句話一攪，方才凝住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紛紛舉杯，一飲而盡。笑聲、碰杯聲、姑娘們掩口輕笑的聲音混在一處，把那陣因詩而起的肅穆衝散了大半。
“敢問公子，您這首詩可有名字？”綠裙姑娘放下酒杯，眼波盈盈地看向李然，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李然摸了摸鼻子，假裝沉吟了片刻，緩緩道：“就叫《春江花月夜》吧。”
“春江花月夜……”綠裙姑娘低聲念了一遍，眼睛又亮了幾分，“好名字。詩好，名也好。”
上官儀端著酒杯，靠在椅背裡，把這五個字在嘴裡默念了一遍，點了點頭：“春江、花、月、夜——五個字，各佔一境，合在一處，卻又渾然一體。江是底色，花是點綴，月是魂魄，夜是歸宿。一首詩的意趣，全在這五個字裡了。李兄，你這不是取名，是在替那首詩注入了靈魂。”
李然笑了笑，沒說話。開玩笑，他哪裡會取名，不過是把人家原作的名字照搬過來罷了。
場中的氣氛漸漸又熱絡起來。幾名女子都是風月場中浸淫多年的老手，一顰一笑、一言一語，把席上的氛圍烘托得恰到好處，笑語盈盈間，酒過三巡，賓主盡歡。
李然與身旁那綠裙姑娘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漸漸知道了她的本名——蕭望舒。名字雅緻脫俗，可流香閣居然給她取了個藝名叫“梅香”，簡直是俗不可耐。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江南的雨落在青石闆上，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的安靜。
她說，自己自小便被人販子賣到流香閣，不知父母是誰，不知家鄉何處，隻記得在被拐賣之前，有一個老僕照顧過她。那老僕後來也死了，她便孤身一人，被賣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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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個可憐人。”李然心裡嘆了一聲，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後世網上那個爛俗的梗——不務正業的爹，臥床不起的媽，上學的弟弟，破碎的她。他差點沒繃住，趕緊壓下嘴角那點不合時宜的弧度，麵上隻做不動聲色，端起酒杯朝蕭望舒微微舉了舉。
蕭望舒也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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