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山頂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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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十一娘便起了床。崮叔早已把馬車套好，在後院等著了，正蹲在井邊洗臉，精神抖擻。
唯獨李然那間房門還關得嚴嚴實實，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十一娘在一樓大堂等了半晌不見人影，便噔噔噔跑到李然的房間外，抬手敲了敲門：“李然？起來了，該出發了。”
裡頭沒有回應。她又敲了兩下，還是沒動靜。正要推門進去，門吱呀一聲從裡麵拉開了——隻見李然頂著一雙烏青的黑眼圈，臉上全是被蚊蟲叮咬的紅點點，頭發也亂糟糟地翹著，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被窩裡拖出來用針紮了臉又順帶揍了一頓似的。
十一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眨了眨眼，嘴角彎了起來：“喲！這是怎麼了？昨晚偷偷去喝花酒又遇上刺客了？這鎮子上我來過好幾回，可從沒聽說有青樓啊——難不成是做賊去了？”她說得一本正經，眼裡卻全是促狹的光。
李然頂著那張五彩斑斕的臉站在門口，一時間竟分不清她是在關心自己還是誠心要看他笑話。
李然有氣無力地倚著門框，翻了個白眼：“我倒是想做賊去，至少回來還能睡個好覺。你是不知道崮叔睡覺那動靜，跟打雷似的，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實在扛不住，隻好下了床打地鋪。沒想到這破地方蚊子也欺生，圍著我叮了一宿沒消停，後半夜才勉強合了眼。早知道這樣，我寧可睡馬車上。”
十一娘聽他這一通抱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擺了擺手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受委屈了。今晚回來開三間上房，你也別抱怨了——趕緊洗漱洗漱去吃早飯，今天要去的地方多著呢。”
李然聞言一喜，連忙拱了拱手笑道：“那就多謝掌櫃的大發慈悲了！我這便去收拾。”
十一娘白了他一眼，轉身便回了前廳。
三人簡單吃了些早飯，便帶著昨晚買的香燭紙錢出了鎮子，沿著山路往十一娘父親安葬的後山走去。山路兩側的草木還掛著露水，空氣裡有股清冽的濕意，踩在土路上軟軟的，一腳一個淺淺的腳印。十一娘走在最前麵，步子比平時慢了許多，李然提著香燭紙錢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山路在一處半山腰的平緩處停了下來。眼前是一片向陽的緩坡，坡上長著幾棵老柏樹，樹下立著兩座並排的墳塋。一座墳前的青磚已經有些鬆動，石板上落了一層枯葉和苔痕，看起來有些破敗——那是十一娘父親的墳。旁邊那座稍小一些的墳塋埋的是她母親，過世得更早，也顯得更加破敗。
十一娘在墳前站了好一會兒，一言不發。晨光從樹隙間漏下來，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終於蹲下身，將香燭紙錢一疊疊擺好，拿火折子點燃了。
青煙嫋嫋升起，混著鬆柏的氣味散在山風裡。李然退到十幾步開外站著，把這一方安靜的天地留給了她。
“爹，娘，如意來看你們了。”十一娘跪在墳前，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哽咽。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繼續道，“這三年來一直沒有來看你們，希望你們不要怪如意……如今客棧又開了新店，生意比從前好了很多，夥計們也都勤快，你們要是還在，看到現在的樣子一定會高興的。”
她說到這兒聲音低了下去，靜靜地跪了一會兒，抬手把墳前幾片枯葉撥開。風從山腳下吹上來，把紙灰揚起來一小截，又散進了清晨的日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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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回頭，朝李然的方向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棵老柏樹下，背對著這邊，像是在看遠處山脊的輪廓。
她收回目光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爹，娘，那個站在樹底下的後生……你們看到了麼？他叫李然。當初他自己找上門來，身無分文，連住店的錢都掏不出來。我本來沒打算留他，可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就讓他留下了。後來客棧的生意慢慢好起來，炒菜、製冰、釀酒，都是他教的。我不曉得你們信不信這世上有緣分這回事——我總覺得，他就是你們派來幫我的。女兒對他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她說完便住了口，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羞意。墳前的紙灰被風揚起一小截，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回地麵，像是在回應她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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