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倖存者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
陸淵穿著軍綠色雨衣,靴子踩在泥水裡,帶著警衛排穿過西區外圍剛清出來的安全通道。
兩側的斷牆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清理的黑血和碎肉,空氣中瀰漫著雨水和腐臭混合的複雜氣味。
他的步槍掛在胸前,槍口朝下,眼睛卻一直在掃視四周。
“這邊!快!衛生員檢查完後!先把老人和孩子送上車!受傷的先往後送!”
陸淵拐過一截坍塌的矮牆,看見周副正站在一輛04A步戰車旁邊。
雨衣帽子被風吹掉了,黑色的頭髮貼在額頭上,一手舉著對講機,一手比劃著方向。
十幾個渾身濕透的倖存者正被戰士攙扶著往停在街邊的車上送,有的裹著毯子,有的光著腳,臉上全是泥水和驚魂未定的表情。
陸淵沒有打擾他。
他朝身後的警衛排做了個手勢,幾個人無聲地散開,有的去幫戰士擡東西,有的站在路口警戒。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剛下來的倖存者隊伍裡突然竄出來。
陸淵的餘光捕捉到了那道移動的影子,右手下意識往胸前的槍柄上滑了半寸,又在看清的瞬間頓住。
一個頭髮濕漉漉的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明顯大一號的舊外套,褲腿卷了好幾圈,光腳踩在泥地裡,腳趾凍得發白。
她跑到陸淵麵前,仰起頭,雨水從額前的頭髮絲往下淌,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伸手抓住陸淵雨衣下擺的邊角:“哥哥,你能幫我救救我的姐姐和大家嗎?我看周圍的叔叔都聽你的。”
陸淵愣了一下,隨即蹲下來,視線和她平齊。
他伸手把被雨水糊在她臉上的濕發撥開,語氣放緩:“你姐姐他們在哪呢?怎麼就你一個跑出來了呢?”
小女孩的嘴唇在抖,一句話還沒說出來,眼眶就先紅了。
陸淵轉頭朝旁邊喊了一聲:“拿點紙巾。”
一個戰士從戰術背心的側兜裡掏出一包沒拆封的紙巾遞過來。
陸淵撕開口子,抽出一張,蹲著往前挪了半步,用紙巾輕輕擦掉小女孩臉上混著雨水的淤泥。
那張小臉被擦乾淨之後,露出底下蒼白卻還算清秀的輪廓,鼻尖凍得通紅。
他又抽了一張新的,替她擦了擦濕漉漉的頭髮。
小女孩吸了一下鼻子,終於開口了,語速很快,斷斷續續的:
“我們躲在灰白色那棟樓的一樓,走道盡頭那戶。門是朝裡開的,外麵還有道防盜門,防盜門都讓那些怪物撞得凹進來了,中間鼓出一個大包,鎖早就崩掉了。”
“姐姐她們用沙發和櫃子把門頂住,後來又加了一樓劉奶奶家門口那塊紅墊子塞在底下,說能擋一點縫。”
“那些怪物一直在撞,白天撞,晚上也撞。”
“樓下遊盪的怪物不多,撞門的一直沒走,它們力氣好大,撞一下,門框上的牆皮就往下掉一塊。”
“昨天天亮的時候,門已經裂開一道縫了,能看見外麵有黑乎乎的手伸進來,被姐姐用菜刀砍斷了。”
“到了昨天晚上,外麵突然打了好響好響的雷,好多怪物都跑了過去,可撞門的還是沒走。”
“今天天快亮的時候,門框已經快散架了,姐姐說不能再等了。”
“一樓走道側麵有個小窟窿,是牆上磚頭掉了以後留下的,外麵就是那棵斷樹和巷子,姐姐說那個窟窿隻有我能鑽過去,讓我往聲音響的地方找你們。”
陸淵問:“那個樓具體在哪個位置?你從哪條巷子穿過來的?”
小女孩用手指了一個方向,又趕緊補充:“就是那邊,灰白色的樓,六層。”
“從那個樓出來,往左邊有一個巷子,巷子口有棵斷掉的樹,我是從樹下麵爬過來的。”
“一共十七個人,有老人,有小孩,我姐姐最大,姐姐說她要最後一個走。”
他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我知道了,你先去車上躲雨,別著涼。”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進陸淵手裡。
他低頭一看,是一塊巧克力,包裝紙皺巴巴的,被體溫捂得有些軟了。
“哥哥,我不喜歡吃巧克力,這個給你。”
話音剛落,她的肚子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咕嚕聲。
陸淵看著她的臉。
那張小臉上努力綳著一副“我不餓”的表情,可眼睛卻下意識地朝那塊巧克力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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