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現在把命還給你。”
陳皮說，笑了一下，“這買賣，不虧。”
沈寂把臉埋進膝蓋裡，沒再說話。
海風把陳皮吐出的煙圈吹散，像一個人臨終前最後一口嘆氣。
第三夜。
海圖標記點附近。
係統突然警報。
沈寂驚醒，衝出艙室。
張起靈已經站在船頭，遙望著遠處海麵上一點不祥的熒光。
“西沙海底墓的入口，就在下麵。”汪淺指著海圖說。
陳皮走過來，站在沈寂另一側。
他的目光落在海麵上，嘴角動了動。
“沈寂。”
“嗯。”
“等會到了，別沖在前麵。”
“為什麼？”
陳皮轉頭看他，眼裡映著海麵上的磷光，像有無數鬼火在燃燒。
“因為四哥想走在前麵。”他說，“替你探路。替你死。”
他沒等沈寂回答，轉身沖自己人揮手。
十幾名黑衫夥計齊刷刷站起，準備下水。
沈寂看著陳皮消失的方向，攥緊了刀柄。
張起靈走到他身側，兩人沉默著並肩站了許久。
“我不會讓他死。”
沈寂說。
張起靈沒應。
他知道，這世上有些話，說了不算。
海水漫上甲闆，三天的航程到了盡頭。
張起靈最後看了陳皮一眼。
老人脫掉唐裝換上勁裝，把短刀綁在腰後，和當年梨園少年一模一樣的動作。
隻是這一次，他的白髮在海風中像一麵殘破的旗。
沈寂朝陳皮走過去，說：“四哥，這次換我站你前麵。”
陳皮笑了一聲，擡手敲了一下沈寂後腦勺。
很輕，像小時候那樣。
“別搶。”
他說，“讓四哥再護你一回。”
黑瞎子站在桅杆下，望著這一幕，低聲對吳邪說：“看見沒，這就叫宿命。”
吳邪沒說話。
他把手機掏出來，對準那兩個人，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陳皮正笑著，沈寂紅著眼，海麵上月光碎成萬點。
他不知道，這將是陳皮最後一張照片。
海麵平靜得反常。
天還沒亮，海天交界處透著一線詭異的暗綠色磷光，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燒著。
船停在標記點正上方，濃霧貼著海麵滾動，能見度不足十米。
浪很小，但船身一直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像有東西在水下一下下撞著船底。
全船無人入睡。
黑瞎子在檢查潛水裝備，汪淺帶著外勤校對潮汐表，胖子在廚房煮了一鍋薑湯，挨個兒灌。張起靈站在船頭，一動不動的，像一尊石像。
沈寂在他身後三步遠，望著海麵出神。
陳皮從船艙裡出來，已經換上了黑色勁裝，頭髮用一根舊布條綁在腦後，腰後橫別短刀，腳踩軟底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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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衫夥計圍成半圈，正給他遞裝備。
有人送上一對護膝，他擺擺手，沒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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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走過去：“四哥，水下溫度低，你腿有舊傷。”
陳皮看了他一眼：“我還沒到要你操心的地步。”
沈寂沒說話，從懷裡掏出那條米白色圍巾，兩手用力撕成兩半。
裂帛聲在靜夜裡格外刺耳。他將其中一半疊成窄條，蹲下身，不由分說綁在陳皮右膝上。一圈，兩圈，勒緊，打結。
動作很快，像怕被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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