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路口的紅包這事是同事小孟講的，他老家在皖北，一個村子，時間是2000年。
出事的是小孟的表哥，在鎮上瓦匠隊幹活，天天早出晚歸，騎著輛舊自行車，來回二十裡地。表哥人實在，幹活不惜力，在隊裡是出了名的好手。
那天晚上，表哥收了工，天已經黑透了。從鎮上往村裡走，要經過村口那條岔路口。那路口有點偏，兩邊是莊稼地，白天都沒什麼人，晚上更是靜悄悄的。
表哥騎到岔路口的時候，看見地上有個東西，紅彤彤的，借著月光一瞅，是個紅包。
紅包鼓鼓的，像是裝著錢。表哥四下看了看，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就彎腰撿了起來。
打開一看，裡麵包著幾張票子，不多，十來塊錢，還有一縷頭髮，用紅繩捆著，再往裡，是一張黃紙，紙上寫著一個名字，和一行生辰八字。
表哥心裡直犯嘀咕：誰把紅包扔路口了？裡頭還塞著頭髮、黃紙，這啥意思？
他媳婦說，要不扔回去算了。表哥說，都撿回來了，再扔回去，像啥話。兩口子為這事還拌了兩句嘴。最後表哥說，興許是誰丟的，明兒個我再去路口看看有沒有人找，就揣兜裡睡下了。
第二天，表哥照常去幹活，路過岔路口，特意看了看，沒人找紅包。他也就把這事擱下了。那兩天，表哥還跟隊裡的人說起過這個紅包，說撿了個便宜。有個老師傅聽了，看了他一眼，啥也沒說，走了。表哥當時沒在意，後來想起來，那老師傅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可過了沒幾天，表哥就開始不對勁了。先是渾身沒勁，幹活使不上力，一塊磚都搬不動，瓦刀都拿不穩，隊長罵了他好幾回。然後開始發燒，不高，可一直不退，吃什麼葯都不見好，白天昏昏沉沉，晚上又睡不著。
去醫院查，血也驗了，片子也拍了，啥毛病沒有。縣醫院查不出，又去了市裡，花了不少錢，還是啥也沒查出來。大夫說可能是累的，讓他歇幾天。表哥歇了幾天，不見好，反而越來越沒精神，眼窩都凹下去了。他媳婦急得直哭。
那天夜裡，表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想起那個紅包，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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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他媳婦說了，他媳婦也慌了，第二天一早就去請村裡的老人來給看看。
老人是村裡輩分最高的，八十多了，見多識廣。他一看那個紅包，先沒說話，把黃紙展開，眯著眼看了半天，臉色當時就變了，說：這是"送病"的。
原來村裡有個老規矩：家裡有人病了，治不好，就有人出主意，把病人的名字、生辰八字寫在黃紙上，包上錢，再揪一縷病人的頭髮，一起塞進紅包，扔在路口。誰撿了，病就跟誰走。這叫"送病"，也叫"買病"。那錢，是"買路錢"，誰撿了，誰就把病買走了。
老人說，扔紅包的人，多半是趁天黑扔的，頭也不回地走，就是怕病跟著自己回去。老人還說，這規矩，老輩子就有，誰家孩子病了、大人病了，治不好的，就有狠心的人這麼幹。損陰德，可架不住有人幹。
表哥一聽，臉都白了。他撿紅包那天，正是他發燒的前兩天。
老人說，這錢不能留。得連紅包帶頭髮帶黃紙，一起燒了，燒的時候念叨："誰的病誰帶走，我不接。"燒完的灰，還得送回撿錢的那個路口，撒了。
表哥聽完，半天沒說話。他媳婦當場就哭了，說，這可咋整。
老人說，慌啥，送出去的病，燒了就能送回去，就怕你留著它。
表哥照做了。燒紅包那天晚上，他一個人蹲在村口岔路口，火苗一躥，頭髮燒起來一股焦味兒，黃紙上的字在火裡蜷成一團，名字和生辰八字，一個字一個字燒成灰。他一邊燒一邊念叨，念完，把灰撒在路口，頭也沒回地走了。
表哥說，燒紅包的時候，他總覺得火裡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燒到頭髮那會兒，火苗"劈啪"響了一聲，他後脖子一涼，可他還是把紙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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