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擡不動的棺材這事是工友老侯講的，他老家在豫西，一個山窩窩裡的村子，事情發生在1999年秋天。
那年老侯還在老家種地，村裡死了個人，姓王，都叫他王老漢，七十多了。王老漢老伴早沒了，就一個兒子，在南方打工，常年不回來。王老漢一個人過日子，自己做飯自己洗，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他兒子房間裡的被褥，他隔三差五就拿出來曬一曬，曬完了再疊好放回去，跟兒子在家時一樣。村裡人都知道，王老漢嘴上不說，心裡想兒子想得緊。
那年秋天，王老漢一場病，人就沒了。走得很急，頭天還見他在村口曬太陽，第二天晌午，人就咽了氣。
村裡死人是大事，家家戶戶都得出人幫忙。老侯那會兒年輕，被喊去幫忙擡棺材。
出殯那天，天陰沉沉的。村裡人早就議論開了，說老王頭可憐，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兒子一年到頭也回不來一趟，臨了臨了，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也有人勸過他兒子回來，說爹年紀大了，可兒子說廠裡忙，請假扣錢，總說再等等，再等等。誰也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出殯。
幫忙的人一早就到了，院裡搭了白事棚，親戚們哭成一團。八大金剛都找好了——八個壯勞力，都是村裡挑出來的，常年幹農活，一把子力氣。棺材是薄皮棺材，不算重，按說八個人擡，輕輕鬆鬆。
起靈的時候，管事的喊了一聲："起！"
八個人一起使勁，杠子壓得吱吱響，可棺材紋絲不動，像長在地上一樣。
八個人都愣了。管事的說，是不是繩子沒捆好，卡著哪兒了。檢查了一遍，繩子好好的，杠子也好好的。又喊了一聲"起"，八個人臉都憋紅了，棺材還是一動不動。
村裡人都圍過來看，七嘴八舌。有人說，是不是棺材底下墊了東西。扒開一看，底下就是平地，乾乾淨淨。
換人。又換了四個壯漢上去，十二個人一起擡，棺材還是紋絲不動。
老侯說，他當時在旁邊看著，心裡直發毛。十二個壯勞力，擡一口薄皮棺材，愣是擡不起來，這擱誰身上不瘮人？
管事的也怕了，趕緊去請村裡的老先生。老先生姓孫，看了一輩子喪事，什麼邪乎事都見過。他圍著棺材轉了一圈，又蹲下來看了看棺材底，說：這不是棺材重，是亡者有心願未了，不肯走。
孫先生走到棺材前頭，清了清嗓子，問："王老哥，你是不是放不下家裡的東西？"
棺材沒動靜。
"是不是錢糧沒交代清楚？"
棺材還是沒動靜。
孫先生想了想，又問："是不是……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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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棺材裡頭"咯吱"響了一聲，像是有人翻了個身。在場的人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老侯說，他當時汗毛都豎起來了。
孫先生點點頭，說："行了，等吧。他兒子不回來，這棺材，擡不出去。"
村裡人聽了，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多嘴。有人小聲說，王老漢生前最念叨的就是兒子，這怕是惦記著沒見著兒子最後一麵。話沒說完，旁邊的人趕緊捅他，不讓說了。
可王老漢的兒子在南方打工，路途遠，那時候通信又不方便，村裡託人往他打工的廠子拍了電報，最早也得第二天才能到。
棺材就那麼停在院子裡，誰也不敢動。中午吃飯的時候，幫忙的人端著碗，誰也沒心思吃，都小聲嘀咕棺材裡頭那聲"咯吱"。
當天下午，村裡來了個過路的陰陽先生，聽說了這事，看了看棺材，說了一句讓老侯記了一輩子的話："他等的不是日子，是人。人不到，他就走不了。"
那一夜，王老漢的棺材就停在院裡，點著長明燈。老侯說，後半夜他起來解手，路過院裡，聽見棺材那邊好像有動靜，像是嘆氣，又像是翻身。他嚇得沒敢多看，一溜煙跑回屋了。第二天他跟人說起，人都說他也聽見了，誰也不敢細說。
第二天下午，王老漢的兒子趕回來了。風塵僕僕的，背著個包，據說是連夜坐火車，又倒了三趟班車，最後走山路走回來的。他一進院，撲通就跪在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爹，兒子回來了，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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